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表示出惊讶，看来上山前，笃梧已经跟他们通过气。 只有少数死战派茫然，全在看孙矅。 “没错，我有妖族血脉，那又如何？” 照永冷笑道：“妖族如今入侵大陆北境三州，我辈男儿当义无反顾投效朝廷，向入侵妖人开战，孙师叔有妖族血脉，生于北大陆，自然希望仙朝内乱，给妖人们留下可乘之机。” 孙矅已不是数百年前的孙矅，当年师兄弟们的话比这难听多了，他根本不当回事。 按照道宗师兄的请求，不管今日议事结果如何，他只需要等，等到沈渐出关，只要道基犹在，天下何处不能重建天玄宗。 “都是往事，当年先师收高复为徒，且传他真经，便已认可他的心性、德行，现在诸位翻这种旧账，我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守元真君此话一出，刚被笃梧挑起的群情立马熄灭大半，只有主投朝廷一派尚在拿这个喋喋不休。 笃梧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争论立止。 “往事确实不用再提，本长老也想提醒诸位，而且此次议事，议题并不在此。” 守元真君淡淡道：“执法长老就直接拿出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笃梧环顾众人，朗声道：“本长老刚刚所提之事，也并非无事生非，而是有的放矢。” 守元真君用屁股都能想得出他想扯什么？冷冷道：“你莫非置疑本宗也勾结妖族？” 笃梧伸直手臂，摊开手掌，说道：“道宗若没有勾结妖人，那就交出妖族入侵的罪魁祸首沈渐。” “沈渐？” “沈渐是谁？” “这个人跟妖族有什么关系？” 大多数来祖庙的首座、长老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修之士，自然不清楚沈渐是谁。 笃梧道：“这个沈渐便是北大陆狐妖王涂山月弦的妖后，曾帮妖王月弦坐上北大陆共主之位。” 远处飘来几朵乌云，天空暗了下来，风中带着湿意。 庙前议论四起，大家都在讨论，在场不管主投朝廷、还是主张死战、抑或中立的首座、长老都生出很多念头，继而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一向中立的临光派首座原山道人说道：“道宗能否解释一下，为何执法长老会向你要这么一个妖人？” 守元真君依旧坐在破庙中，整个人被阴影笼罩。 “沈渐不是妖人，他是道源宫骆道人亲传弟子，天南梅家未来女婿，七大家与他关系匪浅。” 他并不想让大家知道沈渐现在在干什么？人心太经不起考验。 笃梧道：“那就请道宗把沈渐叫出来当面回答。” 守元真君忽然笑了起来，道：“你是道宗，还是我是道宗，宗门规矩里面，几时有了执法长老能向道宗发号施令的条款。” 笃梧道：“若道宗准备将天玄宗唾手让给妖人，但凡本宗弟子，皆有权向道宗提出质疑。” 守元真君道：“我要说他已经走了，执法长老肯定会拿出若干证明来举证沈渐尚在本宗，所以老夫就不费那个口舌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本宗一天还是道宗，你笃梧别想借众人之口要挟本宗。” 笃梧朗声道：“那今日议事，便是议你守元是否有资格坐在道宗的位置上。” 守元真君道：“是吗？” 笃梧振臂一挥，“如何不是。” 守元真君道：“那就按天玄宗数千年规矩，表决吧！” 孙矅张开眼，嘴角含笑。 他已经感受了天穹之上的异象，显然笃梧请来了能压制他们的帮手，因此才敢大张旗鼓搞出这场祖庙议事。他感受得到，境界相同的守元自然也能感觉，按规矩重选道宗不过是他缓兵之计而已。 七派中有四派支持笃梧，然而重选道宗并非以七派人数多少意见而论，参与长老都有表决权。 不过笃梧准备相当充分，除了主张死战不降的几位，大多数中立长老在笃梧鼓蛊下，投出了守元不再适合担任道宗的一票。 守元真君好像并不紧张，对局面早有预料。 如果笃梧连这点都办不到，他上山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守元真君缓缓走出破庙，须发皆花白，有些驼背，看起来如风中之烛。 他微笑着看向笃梧，手里拿着一块玉笏，“既然不再担任道宗，那么这块掌管不终山的信物，是不是也该交出来。” 笃梧自信满满走上前，准备接过玉笏。 “按宗门律，道宗卸任，暂无新道宗接手，由执法长老暂代其职，直到新道宗产生。” 他的手刚伸出去，守元真君的手却缩回了衣袖。 “贫道记得还有这么一条，前道宗若在世，可指定暂时接任者。” 他忽然扬手，将玉笏扔进了孙矅怀中，“我就指定高复为暂时接任者，掌宗门信物阵枢，直到新道宗产生。” 笃梧怒不可遏，却无法发作，更不能拿先前理由来否决。 孙矅拿起信物故意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这可不是孙某抢的，前道宗信任，我有什么办法呢！” 笃梧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请诸位推选道宗。” 守元真君拍了拍脑袋：“我记得我也权指定道宗人选。” 于是他的手指指向孙矅。 “就你了，高复师弟，目前这山上，除了你还有谁称得上德高望重，辈分摆在那里嘛！” 孙矅道：“我也这么觉得。” 师兄弟一唱一和，把笃梧气得七窍生烟，与他结盟的其他人更是怒急攻心。 照永第一个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孙矅道：“你与妖族不清不楚，如何做得道宗？” 孙矅瞥了眼道：“你有明文规定但凡血统不纯，便不能做道宗的规矩吗？” 守元真君煞有介事道：“反正我没见过，当年你高复也是接任道宗人选之一，只不过因为输给了老夫，才与道宗之位失之交臂，当年睿智的前辈们没异议，现在自然更没异议。” 照永大声道：“我推执法长老为道宗候选。” 笃梧冷冷盯着孙矅，异常镇定。 中立派也推出了一位，正是临光派首座原山道人。 孙矅起身，高举道宗信物，高声道：“依宗门律，但凡推选参与道宗人选，除原道宗外，必须卸任本人担任的一切职务，原山世侄，你考虑好了？” 原山道人点了点头，“临光派自有人代管，不劳各位师叔师兄师弟建议。” 孙矅道：“巧了，通玄派也一样。” 他看向笃梧，笑道：“你这位执法长老可不一样，得大伙重新选一个，不然一会儿争夺道宗，谁来作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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