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矅道:“当年要不是我让着你,你能打过我?要不现在再打一场,看谁比较厉害。” 庙中人道:“你不过仗着妖族血脉,气血比我足,当年我正值盛年,怎么可能输给你。” 里面这人就是天玄道宗守元真君。 沈渐当然不会认为两人会一言不合打起来,庙里的人明显肉身神魂腐朽,并非盛年。 孙矅道:“天玄宗危在旦夕,你难道眼睁睁看着?” 守元真君道:“我不看着,难道还亲自出手砍了那些心思不定的家伙?” 孙矅道:“当断则断,就算天玄宗覆灭,也比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要好。” 守元真君叹了口气,道:“不如你带上通玄派的人,去北大陆另起炉灶,与其玉石俱焚,为天玄宗求得一线生机不是更好?” 孙矅愤愤道:“高复不愿苟活。” 守元真君呵呵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沈渐:“你看他如何?” 孙矅道:“再给几十年,或能抗衡。” 守元真君冲沈渐招了招手:“你不用听我们两个老家伙闲扯蛋。” 一挥衣袖,天旋地转,等沈渐脚踏实地,已身处秘境,脚下便是巨大半弧黑崖,仙韵十足。 “纯阳之石。”观象突然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难怪天玄宗修士不敢娶妻生子,破了元阳身,再炼纯阳金身的确不那么容易。” 沈渐道:“你来还是我来?” 观象道:“有区别吗?你都已经驾轻就熟,老头子乐得清闲,我得多睡,神魂才会更稳,等你到了魔天大陆,还有得忙活,到时你我分工,一个护道一个炼物,方保此行无虞。” “真去魔天大陆?” “不去咋办?你还能强闯丹碧山,陆青可不是许彦,他可不会帮你。” “魔天除了一个幽牙阳景,还有谁会帮我?” “去了不就知道。” 观象已经打算结束对话。 沈渐还是想问得更明白:“你的意思,魔天和许彦一样有得谈?” 观象道:“至少不会像陆青和女帝,他们有先祖留下的梦想,为达成梦想,至少他们不会在得到全部天门碎片之前要你的命。” 沈渐嘟囔道:“我可不想当他们的工具。” …… 孙矅失声道:“什么?这年轻人能炼化天玄道基?” 他惊讶得张大了嘴。 守元真君微笑道:“陆玄离亲口证实,他已经帮助七大家族炼化其道基。” 孙矅指了指破庙,道:“岂不是说,这年轻如今就是行走的道藏?” 守元真君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突然瞪着孙矅:“别打歪主意,你若扣下他,七大家、道源宫都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我是那种人吗?”孙矅还是抬起头望了一眼破庙里面,“那我就留下来护道?” “不然呢!指望我这半死老头子来守?”守元真君没好气地回了句,说道:“我担心笃悟他们几个,会将消息传到京都,别的人来无所谓,若女帝亲至,你我两人联手,靠护山大阵坚持一段时间,拖到陆玄离前来援手即可。” “陆玄离能扛住周南雁?” “扛不扛得住,那是他道源宫的事情,我们做到仁至义尽即可,到时真守不住,你就带通玄派那些人离开祖山,走仙州城出海,再经北齐进北大陆。” “你真是这么想的?”孙矅看着垂垂老矣的师兄。 “不然呢!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守元真君唏嘘不已。 …… 孤峰,祖庙前陆续出现了十几个人。 笃悟姗姗来迟,就像重要人物出场,总会等到最后一个。 显然孙矅几天前那一剑并未真正伤到他,大家都是仙境炼虚,强弱之分而已,想伤也并不容易。 道宗在场,孙矅自然不想多话,盘膝坐在庙外龙爪槐树根上,闭目养神。 “怎么,诸位来此议事?” 守元真君眯眼看着笃悟,山上职务,执法长老僅次于道宗,事实上,笃悟也是除真君以下道行最高的强者。 他能说服众人,靠的不单是修为,而是人皆有之的趋利避害心理。 守元真君觉得头疼。 他很后悔当年受先师所托接任了这个道宗,天玄宗内部矛盾由来已久,若非这些年庶务缠身,或许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说不一定。 孙矅怎么就不能当道宗了,不就有点妖族血脉吗?他生而为人,又不是真的野兽变的? 越到大寿尽头,他越埋怨当年师父的选择。 就眼前这些人,数百年来给自己找了多少麻烦,宗门生死存亡之际,还搞这么一出!他真想马上拔剑,将庙前这些道貌岸然家伙杀个干干净净。 笃悟走出了人群,望向破庙那扇好像永远不会关闭的大门,说道:“我是执法长老,有权召集祖庙议事。” 天玄宗门规有五卷二十八册,道宗、各堂长老、首座职责就在第三卷,明确规定了每个职务的相应责任和权利。不过,除了第一卷律条外,没多少会去认真翻阅其它繁复的门规,汇集数千年的规定,光看条款目录,都能让人昏昏欲睡。 孙矅活了几百年,也没听说过这一条,也没见过除道宗以外有谁召集祖庙议事。 但其他首座来了,长老也来了,其中不乏站对立面的山头,说明笃悟并未说谎,他确实有权。 谁都知道笃悟的主张就是投身朝廷,避免天师道一家独大。 谁都想知道笃悟召集祖庙议事,他究竟用什么手段逼迫道宗答应他的主张。 “你确实有权。”守元真君平静说道。 他看着笃梧,就像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烟火气,做了两百年道宗的他,修心功夫肯定远胜别的同辈。 庙前这些人,除孙矅外,都比他低了一辈到两辈。 有人开始不耐烦,问道:“把我们召集来,究竟想议什么?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不想在此听你们扯闲篇。” 笃梧侧脸看向说话之人,忘都峰忘都派首座左慧光,坚定的死战派。 长真派首座照永不阴不阳地冷笑道:“慧光师弟着急断送宗门前程,总得让祖庙议事得出个结论不迟。” 左慧光毫不示弱,怒道:“你们铁了心投靠朝廷,那就带着你们的人滚下不终山,到京都给女人做狗去。” 孙矅忽然开口:“左首座别侮辱狗,狗可比某些人顾家多了。” 笃梧道:“少逞口舌之利,宗门不会被一个妖族带向毁灭。” 孙矅抬起头,不怒反笑。 看起来知道根脚的人虽然死得只剩下了守元一人,秘密还是传给了下一代。 难道身负妖族血脉就是原罪? 他只能心里苦笑。 关键是笃梧今天底气怎会这么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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