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拦山门外天道宗学员,一个个气冲冲的,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见不到陆玄机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小步快走,顺着山路向山间走去,嘴里还哼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来听来的童谣: 下雪了,下雪了。 地上铺满小雪花。 小妹妹滑倒了, 地上印了个小娃娃。 小妹妹喊娘了, 快来呀!快来呀! …… 山间密林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 小灵山的灵,准确来说应称之为:‘精’。 草木滋雨露,百年生精,精有灵,如兽;再千年,精生魅,如人。 这是通行道典对草木一属得天地孕育生灵的解释。 通俗来说就是草木经百年而生灵,称之为精,再经千年得天地眷顾,精生灵智,和人一样,故称魅。 精魅一说便由此而来。 与妖不同,妖本身有灵,百年化人形,通慧智,精魅比妖多了一个生灵性的过程,化人形通智慧的过程也艰难得多。 故而世上多精,少魅,只因草木难离大地根本,百年成精,亦不能离开,除非时运机缘巧合,千年不受干扰,得天地日月精华转化成魅,方才有离土移体的幸运。 当然也有仙山之上,宗门刻意保护,从而幸运成魅,走上修行路的,据传天师道祖庭丹碧山中就有这么一只精魅,不过也只是传说,就连山中弟子也从来没见过,抑或见面而不自知,毕竟成道的精魅表面上很难与人区别。 种灵实际上就是修行者与山中成精草木灵智达成某种契约,脱离草木之体,以修行者一身道意庛护灵智不散,寄居法宝武器中,借修行者加速炼化天地之气,促其早日成魅;整个过程也是风险与机遇并存,遇上个不靠谱的主人,很可能早早夭折,连法宝武器都一损俱损,无处藏身,又再无草木根本可倚,只能被罡风打散其灵,不存于世,但总比草木之属任人采摘要强得多。 小灵山山根盘灵脉,天眷地温,草木之精繁盛,所以也是仙朝最著名的种灵契灵仙山之一。 沈渐对这里很熟悉,来过很多次,跟王献,跟丁冲都来过。 他们种灵相当顺利,登山走上一圈,仙识铺开,很快便有灵精应约而至,附入其准备好的武器法宝。 丁冲就是那只名叫‘荆棘’的拳套。 王献则是手中那柄潜龙刃。 沈渐则彻底无精灵无缘,不管走到哪里,山中精灵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关闭灵慧,完全不与他铺开的神识接触。 他也问过观象,是否因为修行不同而造成。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的修行虽然不同,根子上其实都与‘天门碎片’系出同脉,与魔天大陆修行之道更是相似,魔天同样有种灵,称呼不同,谓之:‘藏神’,归窍炼化融为一体后,则谓:‘神匿’;他也确认自己没有妖族血脉,不存在血脉冲突的说法。 无法种灵根源就在于灵种见他如见鬼,全不搭理。 他甚至撑起了伞,想用天机伞本身道韵吸引灵种附身,无果。 连陆玄机赠送那把刀也试了,依然无果。 直到日昳时分,他才死了这份心。 山门外还有天道院的人三三两两在那徘徊,好像今天不把沈渐堵个正着心有不甘。 沈渐可不想跟他们起流血冲突,守山内卫也不想见到这种场面,正打算请帮他送一封符书给仙道院,让仙道院派人来接。 山门外来了个人。 女人。 很年轻的女人,沈渐眼睛一下亮了。 陆玄机居然出现在山门外。 她一来,不知道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天道院血气方刚,义愤填膺的年轻人们便一哄而散,就连故意挑事,躲在远处看热闹的高群也不敢逗留。 陆玄机年纪虽然不大,因自幼长在丹碧山,就算比她年长好几岁的,都称她一声师姐,师姐自然有师姐的威严,何况她身份特殊,自身能力又强,连王陈都不敢轻易得罪,其他人敢不服。 沈渐慢慢走过去,反手摘下腰后那把‘孤煞’,捧在手中。 他半眯着眼睛,正想说些感谢的话,心房突然轻颤,笑容凝固在脸上。 脸还是那张脸,看上去却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冷漠。 不是因为环境改变造成的态度改变,眼前这个陆玄机眼中那份骄傲和不屑就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这一点与生来就在七阀之家的南梅极其相似,根本无法作伪。 绝对不是记忆出现偏差。 沈渐一向对他的观察力有自信。 只有一种解释,眼前的陆玄机不是水镜世界中的陆玄机。 她的目光根本没有去看他两手间捧着那柄刀,间接验证了沈渐的判断。 “听说你找我。” 她的嗓音依然温暖,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与那个陆玄机大姐姐教训小弟弟那种略带俏皮口吻截然不同。 沈渐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目光中露出的疑问之色,让眼前这个陆玄机神色有些慌乱。 他展颜一笑,凝固的笑容瞬间化开,道:“你似乎不知道我找你做什么?” 陆玄机道:“哦。”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手轻掩嘴唇。 沈渐微笑着把刀反手插回后腰带上,拍了拍手,笑道:“因为你根本没有去过水镜世界,也从来没有见过我。” 陆玄机耸然动容,但瞬即又恢复了原样,反问道:“莫非我跟你还有交情?” 沈渐悠然说道:“有没有交情说不好,至少相聊甚欢。” 陆玄机勉强笑道:“我好像从来不喜欢跟外人聊天。” 沈渐道:“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就很有可能了。” 陆玄机目光闪动,突然抬起了手臂。 她抬起手臂时沈渐动都没动,因为他知道她抬起手臂准备做什么。 剑光闪耀。 远处也有剑光一闪。 呛一声清吟,远方树影浓密处,人影闪动。 一群鸦雀飞出树林,冲进阴云密布的天空。 树叶簌簌而落。 空中飘落几滴血珠。 陆玄机脸上依然带着浅笑,淡淡道:“总有些不长眼睛和耳朵的家伙想打听点什么。” 沈渐攥紧的掌心有些湿润。 陆玄机的剑实在太快,快得超过沈渐的想象,王陈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在拙劣的模仿。 论真正实力,天道院星榜第一应该是她。 如果当时的对手是她? 沈渐不敢想象那个结果,虽然他也不好完全确定。 剑归鞘。 陆玄机侧着脑袋,微笑着问:“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让人感觉是在威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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