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闻言顿了一下，随后故作无奈的摊着双手。 “当初我跟孩子们亲眼看他被抬回来，这前后不到十天就出来做事……唉，我比你还担心。” 孙典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继续跟着入户记录。碰到三、五家挤一处宅子的，就得浪费些时间，但一页纸记录一户人还是绰绰有余。 按照表格的内容填写，事半功倍，节省不少时间。 一个时辰后，他们负责的所有住户，全部记录完成。 二人溜达往村头方向走，离老远就看见村头杜七正带人挖什么东西。 “哟呵，他们完成的比咱快。” “可不是。”孙典吏颔首应声。 程雪快步凑过去，没想到坑旁边竟是一块刻有“铁匠村”三个字的石碑。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村碑，要立在村头的。 “呀，李夫人来了，您家忻少爷让我跟这位官爷说一下，如果记录好了就拿进屋，他们现在汇总。” 孙典吏闻言不敢耽误功夫，冲程雪拱手行礼一记，匆匆离开。杜七等人继续忙碌，程雪就站在不碍事的位置，看着他们把村碑立好。 立好的那一刻，就意味着铁匠们日后要在这块村土上生根发芽，他们不用再被圈禁、不会再被呼来喝去。 屋内，李晖还没回来，言懿忻正伏桌执笔，把七个本簿汇总到一起。李恒跟李悦再旁监督，防止他写错。 “夫人回来了。” “给李夫人请安。” “……” 七个典吏陆续行礼，程雪摆摆手，道： “都没吃呢吧，我让人准备了午饭，快去吃点。” “多谢夫人。”七个人没再客气，道谢后离开屋子。 一来屋子实在是没地方，二来从到这儿开始就出一家、进一家的干活。碰到有礼数的还能混杯水喝，没礼数的就只能渴着。 他们一走，李恒就兴冲冲的说着自己从典吏那听得的消息。 “娘，甜甜老勇猛了，居然去府衙拽我爹回家休息。跟我一起的那个张典吏说，甜甜掐腰站在大堂，那架势都把他们镇住了。”biqubao.com “那后来呢？” “后来肯定被我爹反镇压了呗。”李恒憨笑挠头，“不过甜甜每天都拎食盒给爹送饭，爹现在搁府城的名声老高了，范同知都不如我爹。” 同知相当于副手，呼声肯定不如一把手高。偏偏范同知是北境坐地炮，根基啥的都在这边，所以从前来的府尹都得给他几分薄面。这次李晖剿匪成功，连带着在府衙内部就立下了威望，即便范同知再不想把他当回事，也不得不恭着、敬着。 说话间，言懿忻汇总好所有的村民信息，李晖也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曾铁匠跟杜七等人。 “给李夫人请安。” “见过李夫人。” 几个铁匠分分行礼，程雪木讷点点头，道： “你们咋这么闲？吃午饭没？” “回夫人，我们等下回去吃，来跟李大人说些事情。” 程雪闻言准备带孩子们先行离开，不想李晖给她递个眼神，示意她继续坐着。 很快，李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分别摊摆在桌上。 “这就是来年开春府衙准备给你们盖的房，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加盖屋子，但相应的也需要多加钱。” 房子没有白盖的，虽然他们现在没有钱，可日后去了山上做工，每个月都会有五百文的工钱。这在北境乃至辽东，都不算低了。一处五间的泥瓦房，保守估计需要三十两，这笔钱平均到一百二十个月，那每个月也还不了多少。 这都是刚才在村头，已经跟他们讲好的。杜七等人也认可，所以才跟过来选择自家将来的房子。 程雪拿起其中一张契纸，上面清楚的写着各项注意还有每个月需要的还款。 说到底，就相当于现代的贷款买房。 这也是程雪心里主张的。不然什么都帮忙置办，真要被人家理解成应该应分，反倒成了他们的疏忽。 杜七挑挑选选，最后定了七间泥瓦房的图纸。 “你确定？盖这个里里外外你得再多掏二十两银子。”李晖提醒。 讲道理这事儿都不该他来做，偏偏那些个典吏一个比一个嘴木，他怕好事给说岔劈了，到时候解释更费劲，还不如自己来。好在肖松接受能力强，在山上听完他的意图，二话不说就拍板确定了。 杜七如今是心里有底，他不仅成了铁匠村的里正，还能在山上做个小管事。 里外里每个月能有一两多银子的工钱，一年下来就是十余两，他有这个实力。 “不怕您笑话，我家有四个小子，日后他们都得成家，我想着这七间房的房场大，日后自己攒攒，再给他们每个人盖一处。” 可怜天下父母心，杜七以前日子过的没奔头，如今有了希望，自然想多给孩子们打算一下。 李晖闻言颔首，让言懿忻在汇总的本簿后面的“备注”处，写下他的要求。 他这边选完图纸，曾铁匠那边也过来选图。 有新房谁愿意住旧房，更何况住旧房也得拿钱，还不如一步到位住新的。 不多时，过来的几个人就都选好了图纸，随后拱手行礼，道谢离开。 程雪看着言懿忻刚刚写完的备注，嘴角狠抽，难以置信的蹙眉提醒： “李大人，盖房子需要银子，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说有就有？” 铁匠村目前的居住人口是二百七十三人，这还只是暂时。等过些年稳定了，成亲、生崽儿的肯定不少，到时候人口还得翻上一翻。可来年开春要盖三十多处房子，这还不算其他房屋修缮的费用。 北境州府已经负债累累，他哪儿来的钱再给盖房？ 李晖明白她的意思，亲昵挨着她坐下，道： “糖糖，去看下午饭好没？爹饿了。” 三个孩子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二人有话要说。懂事的起身离开，顷刻间屋子里就剩他们俩人，说话也方便了很多。 “放心，肖主帅送了我一份厚礼，盖房的费用足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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