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明儿你多观察一下,看看这些铁匠里谁说话有分量。” “夫人的意思是要从里面选个村长?” 程雪笑着颔首,继续又说: “总要有个领头人,否则这么多人不好管理。不止如此,你还要考虑原来村民闻讯回来的可能。” 相信很快“山匪被剿”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北境、辽东,乃至凉燕京城。原村民是被迫离乡,闻讯不可能不归家。 幽彦也觉这事重要,拱手行礼,匆匆离开。 白术端着老早备好的热水进来—— “夫人跟大小姐烫烫脚吧。大少爷,忻少爷,您们屋子也给备了热水。” 言懿忻还好,李恒跟李悦是真的累了。 两位少年郎冲程雪行过礼,起身离开。李悦胡乱洗漱一番,钻进被窝,沉沉睡去。反倒是程雪,烫了脚也没有睡意,最后披上斗篷,准备出去转转。 “夫人睡不着吗?”白术轻声问。 程雪“嗯”一声回答,她赶紧灌个汤婆子,陪着一起。 二人走在寂静漆黑的村子,谁也没有说话。偶尔路过人家时,还能听到铁匠的“咳儿咔儿”的声音。 有一户比较严重,白术蹙眉道: “夫人,这些人得多久才能好?听着声音,感觉腔子都要震坏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短期内是恢复不了。就算不咳了,做事时也要注意,否则还得犯病。”程雪幽幽回答。 职业病这个词不是说说而已,放任下去是真的能要人命。 索性还算发现的早,再加上他们又都是手艺人,肖松还是个仁慈的将军,这才肯耗费大量药材来医治。 “他们也真是好命,碰到了夫人跟肖主帅。否则这么继续下去,还不得患肺痨?” 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是极有可能。 “所以说‘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我跟老爷就是如此,不然也摊不上你们。”程雪趁机夸赞一下。 白术被夸的不好意思,自谦说句“哪有”,害羞起头。 …… 转天寅正,白果穿好衣服出来倒夜壶,看到门口的景象,差点没把壶扔了。 “白……白薇姐,大门口站了好些人,咋回事?” 声音急促但没喊,就怕惊动了门口聚集的人。白术刚回来躺下,闻声也起来穿衣,跟着出来。 三个人来到院门口,见是铁匠及其家人,顿时松口气。 没有打开院门,就隔着栅栏跟他们对话。 “大家起这么早有事啊?啥事儿啊?” 白果是道道地地辽东人,由她搭话最合适。 有记性好的铁匠认出了她们,能精准叫出名字。 “白果姑娘,这都早上了,我们能不能领些粮食回去做饭,都饿了。” “哦,饿了啊。”白果理解的点点头,笑着又说,“关于粮食都别着急,已经有人上山拉了,我们也没吃,都刚起来。” “李夫人咋样?昨天看病那么久,累坏了吧。” “是啊,还有李大小姐,真没想到新来的府尹大人的内眷这么能干。” “可不咋地,比以前那几个强百套。” “那是强百套?得强千套,强万套。大伙儿说对不对啊。” “对,那咋不对呢!” “嘘——嘘——”白果忙不迭比出噤声的手势。 虽然他们说这些话没毛病,可嗓门太大了,白术姐说夫人昨天下半夜才睡,可不能被吵醒。 “大家心疼我们夫人、小姐的心意,我理解。不过粮食还得回家等待。等粮食拉过来就给你们分。昨天发给你们的药都喝没?晨起空腹喝汤药好,快回家熬药去吧。” 众人明显不想走,吃药跟填饱肚子,自然后者更重要。毕竟药材已经在手里,粮食却一粒都没有。 不是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山上圈禁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被救,看到希望,不想是空欢喜异常。 眼瞧大家不散,三个姑娘都有些着急,白果又不敢真的撵,小手紧张的不停捏着衣摆。 “昨天没来及看病的铁匠都有谁,请站在东边。看过的就站在西边,谢谢大家配合。” “哎哟李夫人,对不住啊,把您给惊动了。” “李夫人快回去歇着,我们的身子抗造,能撑住。” “……” 大家都还算善解人意,白薇跟白术心里不是滋味,纷纷走过来用眼神询问。 程雪盯着一双大红眼睛,轻轻摇头道: “没事,我能撑住。” 白果眼神好使,指着远处的黑影道: “来了来了,应该是拉粮车回来了。” 小姑娘下意识的话语,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村口,很快,村头就传来车轱辘“吱哟……吱哟……”的声音。 以前觉得这声特别细痒人,可现在却觉得十分悦耳。 白薇单手把住栅栏,足下一点,轻松翻到外面。 快走几步后,惊喜的确认说: “白果眼神真好使。夫人,粮食拉回来了。” 程雪闻言放松,冲大伙儿维护秩序道: “这下大家放心吧,粮食拉回来了。每家每户都有粮,排队站好,谁挤就给谁最后发。” “对对对,咱大伙儿快配合,排队站好。” 这人刚说完,大家就自发的就排队站好,不再拥挤。 程雪让白术把门打开,快步走到车队跟前。马车不止拉回来了粮食,还拉回不少青砖、红砖、还有黄泥。 田茂跟车回来,冲她拱手行礼,说: “李夫人这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呢。” “睡不着,拉回来多少粮食,幽彦呢?” “幽彦管事跟下趟车回来,我这批带回来一百石粮,下批会更多。” 一石相当于现代的一百二十斤,别看有一千二百斤粮,狼多肉少,将近三百张嘴等着吃,计划着来发放顶多是五天。 “你跟我透个准话,山上到底有多少粮。” “那不清楚,反正老多了,这才拉回来一个仓的一半,还有好几个仓呢。” 程雪听到这话,登时心跳加速。磨盘山囤粮又囤兵器,这是准备干啥?起兵造反吗? 如果苏侯准备造反,朝廷命他回去应该推三阻四而不是这么痛快,这其中难道还另有隐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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