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等幽彦回来再分粮，可见大家的样子，程雪还是做主先给分了。 按人头来，成年男子每人每天一斤，女子十两。孩子、老妇每人每天半斤，是细粮。大米白面随即。 “大家拿到粮食以后，家里没有灶台的就去有灶台的人家搭伙，实在没有搭伙处就来这边，等下我让人在村口临时支几口大灶。” “李夫人，那就不用分粮了，我们跟着在村口吃呗，缺做饭的我家婆娘就能来。” “还有我家婆娘。” “还有我……” “……” 不等程雪开口，先前组织大家排队的铁匠，抬手就给先出声的那厮一记大锅贴。 “就你聪明、就你会算，你有那么多心眼子，在山上咋不说带兄弟们吃饱？不会说话就闭嘴，听从李夫人吩咐。我说大伙儿都别不知足，咱们昨天犯得啥罪，还用我提醒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程雪跟白果相视一眼，小姑娘秒懂的钻入人群。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样分粮对饭量大的人来说肯定不够，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都忍忍，以不饿为前提。等这几天把粮食都运回来，再按照份额重新发放。既然救了你们就没有不管的道理，所以你们也要相信朝廷，相信军队里的兄弟。他们撇家舍业的来咱北境驻守，他们比咱还不容易。” 打一棒子给个枣，程雪深谙这个道理，不然家里的五个崽子怎么教育。语重心长的大打感情牌，大伙儿自然不敢再有意见。尤其是他们犯的罪，目前还没给说法。 “李夫人请放心，旁的我不敢夸口，叮嘱这帮兄弟，我老七还是有点分量。” “成，那就劳烦七哥了。” “哎哟哟，哪敢担李夫人一声‘七哥’，这可折煞小人了。夫人若不嫌弃，唤小人‘杜七''就好。” “可是家里排行老七？” 杜七憨笑颔首，挠挠头又说： “上面有六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小前儿我娘拿钱送我去学打铁，想着会个手艺养家糊口。” “挺务实的，我们也是农户出身，老家就住在树山镇的望河村。先搬粮食回去，家里灶台没法用的就等吃过早饭来领砖跟黄泥，都会垒灶吗？” 程雪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嚷着“会”。就算不会，找会的人帮忙也就是了，得把东西弄到手再说。大家见好就收，拿上分得的粮食，各回各家，各做各吃。 灶台修不好还缺大锅，这个不用担心，宅子里应该不少，否则养的那么多人，也没处吃饭。说起来如果不是这次肖松带黑铁球过来讨伐，只怕这磨盘山就是打到年底，都够呛能攻下。 “夫人，您再回去睡会儿吧。” “困劲儿过去了，等中午我再补眠。” 正说着，庞猛赶车回来，车上做了十好几口子人，每个人的肩上都背有药箱。 “李夫人，这都是昨天晚上弟兄们在附近的镇子找的，都交给您来管。” 郎中们从车上下来，见是个妇人，纷纷蹙起了眉头。可还没等他们面露嫌弃，庞猛的一番介绍，让他们顿时拱手行礼。 “小人眼拙，竟不知是李府尹夫人，望夫人恕罪。” “这有啥可恕罪的，不知者不罪。你们能来最好不过，好多铁匠的肺部都有或轻或重的损伤。等下让白薇把药方给你们，你们看完后需要增添还是精简，咱们一起商量。” “是，是，一切都听李夫人安排。” 郎中各个都有脾气，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但程雪如今贵为正四品恭人，他们不听不行，有脾气都得忍着。可当他们看到药方后，心知这位李恭人是有本事在身的。 “诸位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 郎中们各个颔首，但程雪看得出来，这么冷的天起早赶路，之前吃的肯定不多。 作为伙头兵的头目，庞猛这会儿义不容辞的走上前，拱手道： “李夫人，昨天的狍子、小鸡还有的剩，添些汤做些面疙瘩可好？” “甚好，甚好。”程雪不住点头，“热热乎乎的吃上两碗，暖心暖胃，现在就去吧。吃完我们抓紧干活，争取今天把人都看完，免得再拖一天麻烦。” “是。”庞猛应下，带人直奔厨房。 郎中们背着药箱站在院里，院子是不小，可这么多人要进屋坐那属实是坐不下。 “诸位也看到了，房屋不多，所以今天就都辛苦些，在院子里看病吧。放心，炭盆、汤婆子，都会准备齐全，不会冻着各位。我也跟你们一起，咱们人多好办事。” 原本还有些意见的郎中听到她也跟着一起，就都不吱声了。田茂那边已经带人搬来了桌椅，都是从村里各屋搬得。大小不一，高矮不同。大家纷纷上手摆桌子，活动一下暖和。 程雪刚摆好两张桌，白果就回来了。小姑娘的本事不小，不止把杜七的事情问清楚，还把这些人的关系也都问明白。 山上做事的铁匠大致分为三派，有一派就不提了，为首的铁匠在山上累死了，后来这些人就都跟着杜七。原因无他，杜七这人和善、讲义气，自己有口吃的就不会让兄弟们喝稀得。至于另一派后来也不成气候，为首的就是今天被杜七拍脑门那个。 “……奴婢看的真切，那蒋大铁虽然不服杜七，但也不敢明面反抗，杜七很得人心。” 程雪听后点点头，看着白术吩咐说： “你现在去找杜七，告诉他吃过早饭，把昨天没来及看病的人都召过来。白果告诉永喜他们点炭盆，多点几个，桌与桌之间务必保证放一个，别让大家挨冻。” 很快，庞猛等人端盆出来，一摞的碗筷根本不够，大家就串和用。你吃完刷干净他用，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吃过早饭，众人挨排坐在桌前，白薇给每个人发放帕子，用于蒙住口鼻。杜七那边也带人过来，白术跟白果负责安排，确保看完一个走一个，不让郎中休息。 没法子，天太冷，越早看完越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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