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内服的方子,程雪又仔细斟酌一番,这才低头写外敷的方子。 流脓的脸不能不管,否则感染会危及生命。可用药又不得不小心,万一出现过敏也够抓心挠肝。 小心谨慎的写下每一个药名,刚放下笔,李悦就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幽彦。 “你来的正好,这是外敷的方子,让人照方抓药然后磨成粉末,加入香油调和,先给铁匠们敷脸。内服的还得诊过脉后再确定。” 幽彦双手接过,交给李悦。 “烦劳李大小姐着人拿方子去找田茂,他会派人回军营取药。” 李悦心知故意把她支走,见母亲颔首,没有异议的接过药方,转身出去。 “有话就坐下说吧,白薇上茶。” “多谢李夫人。”幽彦道谢后规矩站着道,“是这样,铁匠们的家人都已解救出来,主帅的意思是把他们安顿在这个荒村,日后也能方便铁匠上山做事。不过在这之前得劳烦您给这些人诊脉,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程雪猜到是关于铁匠们的后续安顿,但却没想到竟然连家人也一并管了。如此倒是不错,与其让村子成为废墟,倒不如让他们把家安顿在此,这样铁匠们上山做事也近,一举两得。 “可以,那就现在看吧。是来这屋看还是我出去?” “您坐着就好,我去带人。每次一户,连同铁匠,只是您得挨点累。” “那没事。”程雪摇头,“能者多劳,只要能帮肖主帅分担,我跟老爷义不容辞。” 说到底铁匠们安顿在这个村,对北境州府也是好事。 一州之府治理的好不好,除了看税收还要看人口。老话常说“有人就有人钱”,人活着就是为这张嘴服务,要吃饭自然得想法赚钱。 铁匠们上山做事,妇人们在家种田,有工钱又有粮食,到时再在这边设个学堂,用不了几年日子就能过起来。 幽彦出去带人,白薇心里不安。 “夫人,给这么多人看病,您身子能吃消吗?” 程雪理解她的担忧,山上解救的铁匠不少,他们的家人也会跟多。 “这样,你去把大小姐喊进来,顺道把咱带来的艾香也点上。看病时我跟大小姐蒙住脸,窗户打开通风,再点一个炭盆。”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白薇说完,匆匆出去。 不多时,李悦跟言懿忻还有李恒,一起进屋。三个孩子都不用吩咐,脱鞋上炕,磨墨、裁纸。 李恒已彻底缓过来,相信经历山上的这次事件,对他日后从军也会有所助益。 炭盆点了两个,炕上一个,炕边一个。 幽彦带人进屋时,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好。 程雪诊完脉让李悦再诊一次,小姑娘虽然熟记药方,但诊脉还是头一次。所谓“万事开头难”,好在她有程雪这个耐心、温柔的夫子,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一连看了几户,等李悦说得大差不差,程雪就放她独立看病。但老人、铁匠,还由程雪来看,这部分人的毛病有些多。偶尔李悦碰到叫不准的就让她再看一次,母女俩分工明确,速度很快。 大部分铁匠都是肺部有毛病,偶尔有一些比较严重,需要在先前写好的药方多加几味药。至于老妪、妇人,大多就是补气补血的养生方子,很少有人是真的生病。 从药方就能看得出,这些人在山上过的还算不错。想想也是,需要铁匠为他们卖命,自然得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 思及此,程雪冲白薇吩咐: “去外面看看还有多少人,敷过药的铁匠有没有脸痒、起疹子,让白果带人把晚饭做了。” “是。” 每个人的身体不同,即便她对药物再三斟酌,也不敢保证没人过敏。及早发现,及早治疗,总比拖到最后波及生命要划算。他们目前需要口碑,尤其是李晖。把这些铁匠们的口碑稳住,对日后肯定能有所助益。 又看了两户人家,白薇回来了,听闻才看了一成不到,母女俩都心里叫苦。但得知没有人对外敷药过敏,这个消息还是很振奋人心。 “……奴婢去厨房时,白果已经带着庞猛他们做饭了。晚饭很丰盛,有野鸡,还有狍子。夫人饿了是不?” “还好,咱们继续吧。”程雪调整心态,让她出去喊人。 幽彦早前出去了,说是有人找他,迄今还没有回来。 吃过晚饭,几个人足足忙到亥时一刻,幽彦才从外进来,拱手行礼。 “李夫人,今天就到这儿吧。” “还剩多少?” “回李夫人的话,也就看了二成。”幽彦没有隐瞒,“小人已经派人去附近的镇子请郎中,顺利的话明儿一早就能到,您跟大小姐也不用这么累了。明天您们尽管休息,休息好了再给他们看病。” 程雪闻言长舒口气,笑着点点头,没有逞强。李悦是真扛不住了,小姑娘头一次经历这些,还要担心会不会误诊,精神压力非常大。 “救下来的铁匠及其家人是咋安顿的?村子房屋够住吗?”程雪问。 一共解决了百余名铁匠,按每个铁匠一户房子,那就是一百多户。整个村子有锅有灶、能住人的,就那么二、三十户。其余房子剩多少不清楚,但肯定没法生火,烧炕。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眼下得先把这些人安顿好了,才能考虑“渔”。 幽彦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回答: “整个村子不过七十户,房屋满打满算有七十六处,根本不够。小人没招,就把人口少的几家分到一处三间或者五间的宅子,将就过了今年再说。信是我们主帅给您的,劳烦您看下。” “好。” 程雪展开纸张,映入眼帘的就是气势磅礴的字迹,都说见字如人,还真不假。 信不长,内容就是说他最近下不了山,让她帮幽彦协助一二。粮食不用担忧,寨子里余粮不少,会派人往山下运送。 交代的事情都在她能力范围内,没有理由拒绝。 “好,最近你有啥办不了的就来问我,虽然我是一介妇孺,但村里的生活还是能应对。” “李夫人过谦了,您可跟其他夫人不一样。” 二人商业互吹,随后默契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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