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要了三个房间，李悦姐妹几个住在中间，左右两侧分别是李晖夫妇跟李恒师徒。 每间屋子都是里外间的构造，白芍、天冬等人都能睡得开。 白果、白芍安顿好屋子，程雪继续开始做活儿。说好了半个时辰后出去转转，趁这会儿把剩的缝完，正好可以让他试试。 李晖带言懿忻跟李恒，照例出去巡视一圈，回来后见她在缝制棉衣，纳闷问： “咋出来玩还做活儿？” 边说边摸料子，眉骨微挑。他们俩虽然不会苦着自己，但用的东西都经济实惠，从不会买这么昂贵的料子。 程雪咬断线头，从包袱里拿出请柬，递给他。 “这是顾夫人今天派人送来的。” 李晖看过请柬，平静地问： “那婆子说啥了？” “没说啥，就说恭喜你进翰林院，可信吗？” 看着她关心的眼神，李晖轻轻摇头。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一个没门没路的寒门子弟进入翰林院，你觉得可能？” 自是不可能，但顾夫人派人递话，难道会有假？ “既如此，三天后的宴会我就不去、称病吧。” 反正当时答应时已留了话茬，正好今天又来泡温泉，感染风寒，合情合理。 李晖思索片刻，笑着说： “倒也不用、你去吧，正好见识一下京城高门大户家的宴会。周飞媳妇去吗？” “应该去，开业之后就跟她们打成一片了，顾夫人的生辰宴会肯定得告诉她。” 话落，咬断线头，袄子已经做好。 女红现在是炉火纯青，再加上她恨债，所以做的特别快。 “穿上试试。料子是庞瑶拿过来的，说是今天宫里赏给他们祖孙的，用不完给咱们拿来。咱们一家上下能做两身，这是薄的，我还准备做套厚的，留着三九天穿。” 李晖听着她的这席话，心里的猜测更加坚定了。 可以，驭人之术果然到家，好在打小他就喜欢看《孙子兵法》、《六韬》、《三略》，不然肯定沉不住气。 摸着身上的薄袄，故作无意的道： “拆了再续些棉花吧。冬天还是得穿暖和些，薄的在屋里穿也不太得劲儿。” 程雪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开始干活儿。 虽然他没言明，但从他突然说要来水云轩就能猜到，八成是跟任派有关。不然已经是焦头烂额，以他会过日子的抠门样儿，不可能这个时候来城外花钱。 外面传来文天的声音，不等人进屋，李晖直接拉开门，把文天吓一跳。 “你要干嘛去？” “找你。” “……哦……哦，好。”文天木讷了一下，随后扯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不远处，李恒跟言懿忻正在房屋的周围进行巡视。这活儿归他们做，都不用吩咐。 来到一处空旷位置，文天才压低声音问： “你任派的事情是不是有信了？还是说晚上你要去那边问？” 他虽然嘴上不关心、不理会，其实比谁都在意。起先来到这边是因为报答言大维的救命之恩，但跟李晖接触久了，就对他很欣赏。再加上俩孩子又都很上进、好学，反正也没有成亲的念头，索性就把他们当成了传人。 李晖看着他笃定的样子，轻笑颔首，没有隐瞒。 “虽然还没接到文书，但八九不离十吧。” 从他在吏部誊抄政务开始，估计局就已经设下了。誊抄内容全都关于北方，从阳城府到辽东府再到北境府，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天天抄、天天写，大致的官员名字他都已经记熟，而且哪里人士也都知晓。 本以为周放问及北境是担心周飞，如今想来就是人家不忍心给递话了。 先让他了解那边的府衙构造，今日庞瑶又给送了上等布料，再加上这些日子的不闻不问……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任派就是令朝堂都头疼的北境府！ 文天听完他的分析，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江湖流传这样一句话，富江南、热南疆，惹不起的是京城，穷到底的是北境。 总结下来就是北境府那边，江湖人根本不会去，就连镖行都不去。 “那你准备怎么做？今天晚上就离京吗？” “别闹。”李晖笑着摆手。 如果他没猜错，这些天已有不少人在暗处盯着他，有可能这些人的武功……比文天还高。 “好不容易考上的，咋能说不要就不要，更何况现在我已经身不由己，今儿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先走。咱们约定的日子虽然还没到，可大家大业也不差这一年半载，你就走吧。我会让天冬……” 话没说完，李晖闪身靠着杨树，不乐意的咂舌—— “干啥啊你，说说话咋还尥蹶子呢！为你好。” 文天不爽的朝地上吐了下口水，轻斥： “别特么试探老子，就你那点子心思我还不知道？以退为进，李榜眼的驭人之术练得不到家。” “你看你，误会了不是，我真心的。” “屁！”文天狠狠剜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又道，“不是想学骑马吗？赶紧的，利用这一下午抓紧时间学，我可不教笨徒弟。” “好嘞。” 李晖破天荒配合的态度，令文天牙根儿直痒痒。 好家伙，又着了他的道儿，这个狐狸精！ 水云轩空地处，文天教李晖骑马。皇宫御书房内，燕云辰跟庞老听着暗卫的汇报。 “你确定他带家人去水云轩了？” “回皇上，属下确定。属下回来时，文天正在教他跟他的小女儿骑马。” 燕云辰听过后看向庞老，手指轻敲桌面，道： “您说他是不是猜到了？” 庞老放下茶杯，思忖片刻“嗯”了一声颔首。 “皇上，再试探下去也是徒劳，还是下文书吧。这些日子他在吏部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想来去那边后会处理妥当。” 天子多疑，即便燕云辰很相信庞老，但他不相信李晖，哪怕老爷子跟钦天监都说这人是凉燕福星。 转头看着跪下的暗卫，缓缓开口道： “你去挑六个眼睛，四男两女，朕有用。” “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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