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提心吊胆,终在未时末,赶进平阳县。 ??时间不算晚,但串门就有些不合适。不过非常时期,她也顾不上合不合适,直接让龚师傅赶车去主街肖家。 ??她尽快知道李晖等人的行踪安危,其余全是浮云。 ??随着马车的“吱哟……”声,她心跳如雷,而且越跳越快,深呼吸都没用。 ??终于,车门打开,龚师傅问道: ??“铁蛋娘,明天回走吗?如果明天回去,咱就一起。” ??程雪也定不准,但能肯定他今天走不了。 ??“如果龚师傅不急、就在这等我,晚上去我那住,您跟李忠一个屋子,家里房间多。” ??“那倒不用,我去大车店就行,你该用车用车,我在这等你。”龚师傅婉拒。 ??没有住他们家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程雪把烤热的枣子拿给他,想了下,道: ??“那就等等再说,我先进去办事。炭炉有火,您把车赶去不碍事的地方,跟李忠一起烤火。” ??“好的,好的。” ??程雪跟白芍相继下车,肖府管家带俩小厮急匆匆走来。 ??拱手行礼,异口同声说: ??“见过李夫人。” ??程雪认识管家,上次在别庄见过。 ??“车上的青菜搬时小心一些,冒昧造访,不知肖大人跟淑人是否在府上。” ??“我们老爷不在但夫人在,您随小人这边请。”管家边说边引着她们主仆进院。 ??沿途管家几次想开口,但见程雪心不在焉,索性也不吱声了。倒也不是程雪高冷,此刻她满脑子都在琢磨等下见到人后,要如何开口。 ??摸着袖口的珠钗跟金条,这些是她敢来的底气。上次跟肖王氏见面的氛围很好,这次应该不会难为她吧。 ??如果真的难为她、也得忍,大局为重。 ??“奴婢鲁氏见过李夫人,我们主子正在屋内等您,请随奴婢这边请。” ??妇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二院的月亮门,管家不见踪影。 ??好嘛,这要是把她卖了,她都不带有所察觉。 ??轻声说句“有劳”,同白芍跟在后面。 ??宅子真大,进二院还得走一刻钟,看着沿途光秃秃的花池子,想来夏天景色怡人。 ??她有些心动了。 ??如果等下能顺利得到他们平安的消息,回去她也找人画图,开春盖处二进的宅子 ??“吱……呀……”屋门推开,鲁氏躬身做出“请”的手势,程雪迈步进屋。 ??这一次,她不用下跪行礼,只需福身就好。 ??“民妇李门于氏,见过淑人。给淑人拜个晚年,过年好。这么晚来府上叨扰,实在汗颜,还望淑人海涵。” ??王氏笑着起身,拉她到身边坐下。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们清霖没少麻烦你,都不是外人。路上可冷?” ??“还好,穿的多。”程雪笑着应声,“清霖兄弟没有麻烦我们,相反是我们麻烦他。不知他……” ??话没说完,小厮搬花筐进来,直接将苫布打开。 ??艾玛,这举动令人始料未及。 ??程雪赶紧出声解释: ??“让淑人笑话了,乡野村妇也不知该送些啥,这是家里有一个地方种的青菜,刚下来、头茬,给您跟肖大人尝尝鲜。” ??“今年因为你的缘故,我跟老爷没少吃青菜,说来还得谢谢你。喝茶吧,这是清霖前些日子让人送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程雪原是没心情喝茶,但听她这么讲,心中巨石顿时放下。能着人往家送茶叶,想来他们一行人没有危险。 ??喝过茶,程雪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淑人见笑,实在是农村妇人见识浅薄,听风就是雨。小妇人此次前来就想问一句,林州可还太平?” ??王氏看着她面前的东西,笑着摆摆手。 ??“你男人的本事你该了解,更何况他们身边有高手,清霖也有护卫环伺,安全无忧。有疑惑来问就好,东西没必要。” ??程雪闻言收起装有金条的荷包,将另一个推过去。 ??“是乡野村妇的愚钝,还望淑人海涵。” ??王氏并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但能听话收回一个,也算进步。 ??从丫鬟手里接过早就预备出来的信,推过去,说: ??“老爷猜到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晚。先看信吧,大家的安全不用担心。唯一就是……庞老夫人受伤,情况不是很好。” ??程雪顾不上她口中的“你会这么晚”是何意思,拿起信封,展开详读。 ??信是肖家护卫写的,言辞恭敬,内容简洁、详细。 ??林州是去年秋天闹的山匪,那时李晖一行人还没有出发。等他们南下时山匪早就被驻府兵剿灭,但有一些漏网之鱼还留在山中。 ??庞老这次远行是为了完善凉燕地形图,当他们进入灵峰山时,山匪余孽狗急跳墙,但也只是推倒了庞老夫人坐的木轮椅。 ??好巧不巧,老夫人的头磕到了石头,信送回时老人家还没醒。 ??程雪看的怒火中烧,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最后狠敲一下桌子,愤恨道: ??“太过分了,有这把子力气为啥不去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偏偏对行将就木的老人下手,简直畜生不如。那驻府军也是……” ??“夫人息怒,喝口水缓缓。” ??白芍及时出声,令程雪掉线的理智迅速回归。 ??好险,差点就骂出口了。 ??“又让淑人见笑了,山野村妇实在粗鄙,对不住。” ??王氏轻轻摇头,“你口口声声自称‘山野村妇’,若所有的‘山野村妇’都如你这般明辨是非,那才是我凉燕朝的福音。” ??“淑人谬赞,小妇人愧不敢当。敢问夫人,这封信是何时收到的?” ??“很久了。”王氏回答,“想知道消息,单从驿站还不够,大车店、车队、镖行、人脉,都是消息的来源。好像辽东有据土话,叫‘脸皮厚,吃个够’,对吧。” ??言外之意,让她经常派人过来县里,询问消息。 ??程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清下嗓子,道: ??“淑人说得是,小妇人受教了。不知庞老夫人现在如何,年前收到夫君送的来信,信上只字未提此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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