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闻言坐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 ??“咋了，可是村里最近出了啥事儿？” ??李忠摇头，看着熟睡的三位小主子，再次拱手—— ??“麻烦夫人移步书房。” ??艾玛，看来事儿不小呢！ ??难道是作坊被举报了？ ??不能吧，谁那么头铁。还是说有人撬行，给酒楼那边送菜？也不应该啊…… ??一通胡思乱想，程雪推门进书房。 ??玉娘早就等在这里，炉子也已点好，茶水备足。 ??“夫人。” ??看着她屈膝行礼的样子，程雪莫名一阵心慌。很明显，事情很大，而且就等她吃饱喝足以后才说。 ??深吸口气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道： ??“有啥话咱们坐下说吧，可是家里出事儿了？” ??玉娘规矩站在一旁，李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跟妻子一起站着。程雪见信是从乾州驿站发过来的，具体在哪儿不清楚，难道是遇到扒手丢了银子？ ??展开读信，信里说了那边官道路况平坦，他们一切顺利等。还着重提了二月就让言懿忻回来，参加三月三的院试。 ??一个月就能回来？会不会太快了些，他们都走了仨月有余。 ??信上没有任何问题，可眼前这二位的表现就…… ??“到底咋了，你们直说就是，我抗的住。” ??李忠抿唇，走上前拱手，道： ??“夫人，小人昨天去驿站从孔华嘴里得知，林州匪患泛滥，官兵一盘散沙，城内乱作一团。照老爷的这封信进度，他们有可能到了林州，所以……所以小人觉得有必要跟夫人说一声。” ??孔华是驿站负责养马的，李忠每次过去都找他，二人关系不错，说话可信。 ??下意识程雪收紧素手，纸张发出的声音，暴露她此刻的强装镇定。 ??“夫人莫慌，孔华只说‘有可能’尚不能确定。所以小人觉得……觉得可以去县里肖家转转，他们的消息肯定比咱灵通。” ??程雪“嗯”一声颔首，觉得有理。 ??“这样，你现在去镇上定车，明天寅时摘菜、卯正出发。玉娘在家照看孩子，陪大小姐组织人手摘菜，白芍跟李忠随我走。” ??“是，夫人。”李忠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玉娘走到她身边，轻柔捏着她的紧绷的肩膀，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而且都是猜测，说了只会让大家更胡思乱想，倒不如默默陪伴。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这边刚决定要去县里肖家询问消息，老天就开始下鹅毛大雪。 ??看这情形，晚上是不会停了，至于明天…… ??玉娘走到跟前，轻声道： ??“夫人，老爷是有福之人，不会有事，您别担心。” ??程雪自然不想做最坏的打算，可这地方监控、通讯设备，啥都没有，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放心，我没乱想，这件事瞒着少爷跟小姐，明天一切照常。等下把养荣丸拿给我，我吃两粒。” ??玉娘闻言怔住，随后屈膝行礼，道： ??“还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家定跟主家共进退。” ??养荣丸买回来就放在箱盖旁、没见减少，她不蠢，自然明白主家这是防他们。但她跟李忠都不着急，日久见人心，如今不就被等到了？ ??程雪把人扶起，握着她的手，交代： ??“如果等下李忠回来没有马车，就用于昭家的驴车，我多穿些就是了。” ??“是，奴婢明白。”玉娘颔首没有劝阻。 ??李忠顶雪回来，程雪怕孩子们听到，直接在书房听他汇报。 ??“夫人放心，小人找了龚师傅，龚师傅说下刀子也送咱们去县里。小人做主，让龚师傅在车行帮忙寻摸马车，如果有合适的咱们就买下。” ??他虽然不负责账目，但青菜售价他知道，拉走多少青菜他也知道。以家里目前的实力，别说买一辆车，三辆车都绰绰有余。 ??程雪点点头，赞许道： ??“马车要尽快买，家里得有车，方便。仍旧买大的，一步到位。” ??“是。” ??打发李忠出去后，程雪锁上屋门，掀开被褥，将箱子打开。 ??求人办事不能空手，两筐菜虽然新鲜可却远远不够。两根金条，一对东珠发簪，这都是李家祖上留下来的，她原本没想动，不过今天……不得不用。 ??装好后又另外拿个布包，装了些铜板、碎银，还有两张银票。 ??如果肖家这条路不通，她就得另想法子。具体什么法子尚没头绪，但她清楚不能坐以待毙。 ??入夜前，雪没有停，转天屋子漆黑就爬起，胡乱披件衣服出去，好在雪停了。 ??玉娘正在外屋包饺子，见状走到她身边，小声说： ??“夫人放心，丑时雪就停了。李忠拿扫把出去清雪了，一定不会耽误正事。” ??李怀昨天在西屋睡的，程雪没跟孩子们隐瞒去肖家的事情，但具体做什么没讲。 ??程雪颔首，说句“辛苦”后进屋洗漱。 ??全部整理好，饺子摆上桌，玉娘屈膝行礼又道： ??“夫人，把县里的钥匙拿上吧。万一耽搁，也有个住处。” ??那边的宅子一直都由杜家祖孙照看，每个月李忠回去一趟，把柴房填满。 ??程雪装好钥匙，说： ??“我走后你再补个觉，李忠吃了吗？” ??“还没，奴婢已经把他的留出来了。” ??话音刚落，屋门拉开，玉娘赶紧转身出去。 ??饭后没多久，龚师傅就赶车到了，还跟以前一样，特别准时。 ??程雪穿戴整齐，抱着汤婆子出来，说： ??“辛苦了龚师傅，天这么不好还折腾你。” ??“不辛苦，不辛苦，就是路上咱们得慢点，车里炭炉已经点上，不会冷。” ??程雪笑着点点头，把怀里的汤婆子塞给他，带白芍上车。李忠也坐在外面，狗皮帽子、棉皮靴啥的，都是全副武装。 ??车上，两筐青菜被苫布包的严严实实，生怕冻了。 ??白芍上车后就开始烧水、烤枣，程雪虽然没心情吃东西，但该补充的营养不会含糊。 ??无论如何，现在她不可以倒，不然李悦自己带俩孩子，根本撑不起来。 ??想来李晖跟她一样，都不会不负责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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