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带孩子在于家屯住到正月初五,任凭柳氏如何挽留,吃过“破五”的饺子,还是出发回走。 ??再不走就不赶趟了,初八作坊开工,初六酒楼过来拉菜,都是活儿。 ??于淮一家送他们到官道,柳氏拉住王氏的手,再次要求: ??“英杰娘,要不你还是把孩子放这儿吧。明天就得摘菜,孩子没人管不行。” ??“奶,我先回家住几天,下次再来。我想家了。” ??不等王氏开口,于英杰自己吱声。程雪闻言低头看看李怀,小家伙正捂嘴轻笑。 ??得,破案了,是他教的。 ??正主儿都发话了,柳氏再说也是徒劳。 ??于淮见“大局已定”,挥手催促说: ??“快回吧,路上赶车快点,今儿不暖和。你们都勤跟孩子说话,免得孩子睡觉。” ??“放心吧舅父、舅母,我记下了。” ??“爹,娘,我们走了,过几天他爹休息就带孩子回来。” ??“快去吧。”柳氏哄着眼眶挥手。 ??老人家心疼大孙子,可孩子自己要求回家,她也不好强留,只能任由他们离开。 ??驴车上了官道,没有任何遮挡物,北风“呼呼……”吹。程雪把李恬裹进斗篷,李悦也学着母亲样子、把弟弟裹好。 ??在于家小住的这几天,程雪几乎就算手把手的在教于昐经营之道。虽然她本职专业并不是学的经商管理,但跟于昐相比,还算有优势。 ??于家屯的房场还是不算大,估计来年得再扩。那会儿她应该不在这边,但都是换汤不换药的程序,想来于昐应该能应付。 ??小伙子还是很有主见,尤其是在种菜方面,颇有自己的心得。于晚也跟着参与几天,这是她有意为之。 ??特意在昨晚跟柳氏促膝长谈,想来应该会有效果。反正肖清霖准备开煸炉店,冬日里对青菜的需求很大,如果于晚日后真能自己来做、充当嫁妆,她会帮一把。毕竟是自己人。 ??王氏抱紧于英杰,有些扛不住的凑到她身边,说: ??“嫂子,你看今年秋天我们买辆灰顶车行不?” ??凉燕并不限制百姓买车,但用的车顶必须遵照规矩来。 ??寻常百姓用灰顶,车厢不会很大,一般就四到六人,视用铁量而定。秀才用黑色,像李晖带走的马车是蓝铁色。颜色仍是偏黑,但不是全黑。 ??“你们家的条件可以买灰顶,等秋收后再买,一步到位买大的,省事。”程雪给着建议。 ??王氏闻言不住点头,又搂紧儿子,满眼放光。 ??初二回娘家就挺遭罪,如今回家更是。以前步行倒也没啥,坐车是真的冷。 ??一个时辰后,就看到李忠夫妇等在官道旁。两口子怀里都鼓鼓的,应该装了什么东西。待驴车走到跟前,夫妻俩蹦上车,将怀里的四个汤婆子递过来,李忠接鞭子赶车。 ??“夫人,幸亏是驴车啊,换做是牛车,您们都得冻坏了。”李忠说。 ??“还行,穿得厚,不算太冷。”程雪边说边把汤婆子分给孩子们。 ??“还是不能大意。”玉娘轻声提醒,“家里熬了红枣姜汤,等下都喝一些。表老爷上次送的羊蝎子还有,奴婢熬了汤头,夫人等下跟表老爷一家打煸炉如何?” ??“好啊,这天吃羊肉可以,大家都冻坏了。”程雪颔首。 ??李忠见夫人发话,冲于昭道: ??“表老爷等下就跟我们夫人回家,小人一早就给您家点了火,驴车等下小人赶回去就行。” ??“好,有劳。” ??说话间,到家门口,程雪抱着李恬下车。 ??几人进院,虎子就窜过来挨个蹭。它是越长越好看,董成那边就等它能跳脚,好给虎妞配种。 ??屋内炕桌已经放上,红枣姜汤也已摆好。 ??程雪脱去斗篷,下意识打了激灵。李悦催促弟弟、妹妹们,脱鞋上炕。他们都小,就怕伤风、发热。 ??一碗红枣姜汤下肚,程雪没感觉到暖和,又让白芍给盛一碗。 ??喝了两碗,靠着火墙盖大被,这才有点热乎劲儿。 ??“玉娘,等下吃饭不用分桌,都不是外人。” ??“是,夫人。” ??单独为于昭摆桌不是不行,可吃煸炉人越多越热闹,而且他自己一张桌子,心里压力也大。 ??很快,饭桌摆好,放了萝卜、土豆的羊蝎子锅,沾上韭菜花跟麻酱,真是香的不行。 ??都饿了,谁也没吱声,抡筷子就夹。一整副羊蝎子都在锅里,索性铜炉够大,不然都装不下。 ??玉娘站在一旁往锅里下东西,青菜、鱼滑等,熟了就捞出来,放在他们碗里。 ??照顾的妥妥帖帖。 ??一连啃了五块羊蝎子,程雪满足长舒口气。 ??“艾玛,可算缓过来了。” ??玉娘闻言夹菜到她碗里,提醒说: ??“夫人,吃点菠菜。董宏家那边的菜下来了,咱今儿吃的就是。” ??王氏也跟着夹了一些,边吃边点头。以前的冬天,萝卜、土豆、大白菜,老三样就觉得不错了,没想到如今竟能吃到绿叶菜。 ??李悦喜欢吃萝卜,裹满了汤底的萝卜,一点都不膻,特别香。于昭吃差不多了,给自己盛碗米饭,泡汤吃。 ??他是最冷、最辛苦的,他们坐车还能低个脑袋躲躲寒风,可他就只能目视前方,规矩赶车。 ??一碗汤泡饭吃完,于昭打个饱嗝,满足道: ??“来年说啥都不这么折腾,以前走路还不觉得冷,如今赶车真是太遭罪了。” ??王氏心疼丈夫,点点头,说: ??“刚才我跟嫂子商量过了,等秋收后咱家买个灰顶车用,买最大的那种,一步到位。” ??“可以,入秋后钱也能攒够。”于昭没有异议。 ??过了正月十五立春,打春阳气转,一天比一天暖和,实在没必要这个时候买。 ??吃完饭,于昭一家三口就回家了。 ??折腾一路,大家都累了。 ??程雪带着三个孩子,就在东屋炕上休息,两个小的很快睡着,李悦来回翻身几次,也睡了。反倒是程雪,明明累的不行,可就是睡不着。 ??李忠在外屋徘徊良久,终于还是推门进屋—— ??“夫人,小人有话要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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