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苦笑摆手,长叹口气,说: ??“前儿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还没醒,你收的那辆车东西,应该是冬月他们在沂州发生的事。庞老夫人是年前出的事,估计信还没有到。” ??好吧,是她消息滞后了。 ??年前出事,具体啥前儿……应该是年跟前,他们的消息迅捷,肯定比她强。 ??如此就更担心了。 ??从李晖信里了解的庞氏夫妇,庞老对妻子的纵容、娇宠,绝对超乎想象。老伴儿老伴儿,到老才是伴儿。万一庞老夫人突然走了,只怕庞老……很难接受啊。 ??察觉到有人碰触她的胳膊,程雪立马回神站起身。 ??“叨扰这么久,也该回去了。淑人您忙,改日我再来。” ??“急什么,我已经命人收拾了梅园,今儿你就留在这边住。” ??“不了,多谢您的好意,改日我再来。”程雪婉拒,“很久没来县里,得去后街的宅子看看,不然不放心。” ??“那也行,得空过来,我天天在家也没趣。” ??“好,有时间一定登门叨扰。”程雪满口应下。 ??肖王氏笑着送她到二门,叮嘱“得空就来”后,目送主仆走远。 ??回屋拿起桌上留下的东西,问: ??“东西可都给了?” ??“夫人放心,给的二等万金油,绝对体面。”鲁氏回答。 ??大户人家访客不少,为防止有些言官拿此做文章,便常年备礼,俗称“万金油”。 ??常见的万金油是四样,分别是折扇、布料、茶叶跟银子。都是最常见的东西,银子也是按主家官员品阶而定。 ??肖家二等万金油相当丰厚,折扇、料子、茶叶,十分考究。而且还多了文房四宝跟六本启蒙书籍。银子也翻了五倍,足有五十两,还有一颗玉坠子。 ??在凉燕,官印的启蒙书籍不好买,大部分都手抄,偶尔还有错漏。 ??王氏闻言满意颔首,虽然手里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二等万金油绝对不算占李家便宜。 ??只可惜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唐丝绒的荷包里,竟是一对东珠金钗。显然鲁氏也没想到程雪这么大方,虽然东珠不大,可成色晶莹,珠体圆润,绝非等闲之物。 ??“夫人,现在补……是不是晚了?” ??王氏悔的不行,早知道看一下好了,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就在她琢磨如何补救时房门拉开,大女儿肖清雯兴冲冲进屋。 ??“娘,听说望河村又给送青菜?那晚上能做……哎,哪里来的珠钗,好漂亮啊。” ??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是爱美、爱娇的年纪。 ??插好珠钗去铜镜前,左右看了看,说: ??“娘,过年的红封不是给了嘛,怎么又给我跟妹妹准备东西。” ??离她及笄还有二年,不至于这会儿给吧。 ??肖枫从外进来,小姑娘一看父亲,忙行礼说: ??“爹回来了。” ??鲁氏屈膝,躬身退下。肖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男主人进入主屋,一切伺候的人都不得在房内,去门外守着。 ??肖枫见妻子手拿一支珠钗还眉头紧锁,纳闷问: ??“东西怎么了?有问题?” ??王氏无奈颔首,把珠钗拿到他面前,说: ??“李晖媳妇给的,当时她拿出两样,我提醒后收回一样。没想到她竟把贵的留下。不是乡野村妇吗?怎么会这么大手笔!” ??肖清雯一听这话,赶紧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放在桌上。 ??肖枫见状,笑着把珠钗插在女儿的头上。 ??“喜欢就戴,也不能再给人送回去。这支拿去给妹妹,等下吃饭时过来。” ??“知道了,爹。”肖清雯高兴的拿珠钗出去。 ??肖枫等女儿出屋,把媳妇扯进怀里,道: ??“她第一次求我们办事,又是涉及到她男人,自然不会小气。只怕收起来的那份更贵,应该是金条。” ??“啊?” ??肖枫颔首,轻刮她鼻梁又道: ??“忘了?李晖祖上出过前朝的五品大员。京城五品不算什么,地方五品就油水很厚。如果他们是占便宜之人,清霖也不会跟他们走的那么近,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明儿派人送些回礼就是。” ??王氏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出去准备回礼的事。 ??谁曾想第二天鲁氏带车去后街,却被告知程雪一行人天不亮就走了。王氏得知后顿感无奈,不是说好了“得空就来”吗?怎么还不声不响的走了? ??打这之后只要家里收到消息,她都誊抄一份,命人送去望河村。偶尔于昭来县里,就让他带回去…… ??…… ??程雪是行动派的,得知李晖几人平安后,便去找了魏老蔫。将自己的要求讲一遍,剩下就等他出图再议。 ??简单改屋她行,但画建房图实在不程,没那个本事。 ??打春后的第五天,也就是正月二十三,魏老蔫拿东西来到李家。很厚的一沓纸,有整体草图,也有各院的细图,还把用料都给算出来,简直不要太贴心。 ??“……大致就是这样。有地龙,冬日屋里不遭罪。你家有这个条件,我觉得还是预留出来的好。” ??边听老爷子讲解边看图,一目了然。去年就已经打好了地基,在那个地基的基础上画图,并不容易。 ??果然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 ??别看魏家是开豆腐坊的,村里谁家盖房都找他,画图、用料,算的门儿清。 ??程雪满意的不住点头。 ??“还得是魏叔,这活儿交给旁人我还真不放心。” ??话落,玉娘把准备好的两吊钱跟料子,都放在桌上。 ??“哎哟,哪就需要料子,说好两吊钱就是两吊钱,不能坏规矩。” ??“啥规矩啊!”程雪摇头,“您老别跟我客气。我那地方虽然大,可地基都挖好了,在这基础上您老肯定没少费心,应该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您就拿着吧。对了魏叔,回去跟胜利媳妇说下,开春的猪羔子有多少我跟五斌媳妇包了。” ??“哎,好的,好的。”魏老蔫不再客气,收钱、拿料子,起身走人。 ??程雪把图纸交给李忠,只等天暖之后动土、盖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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