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中正笑道:“诸位大人,夏花绚烂,代表生命尽情绽放,秋叶静美,意指舍生取义的恬然。” “杨子伦以此来赞美芙蓉子民战斗时刚烈不屈、视死如归的性格。” “没想到他不仅笔力超然,胸中文采竟斐然如斯,就凭这一句,亦当浮一大白也。” 说完,他又是旁若无人地喝下一碗酒。 晋明侯见状不干了:“众位大人,我们一起来,为这句话同饮一杯。” 轰的一声,大家纷纷举杯自饮起来。 这可是飞天楼的好酒,老左你到底是忘了喊我们一起喝呢、还是舍不得啊? 不过,大家心中既钦佩这篇平南奏,又对左中正的点评大为服气。 今天,因为他字字句句精彩的解读,让平南奏变得更加的惊艳。 “数日血战......” 李玉庭继续朗声诵读下去:“南粤城余者胆寒,畏王上天威,因之请降......” 他陡然吸了一口气,念道:“臣命悉斩贼男之右大指,既而纳降。” 嘶。 悉斩贼男之右大指?南粤城可是有上百万人的啊,杨子伦下手竟然这么狠? 李玉庭再次加大了声音:“巫,乃装神弄鬼之意。臣恶其字,命更为无族,取无指之意,令其世代铭记......” 听到这里,赵卫国、晋承岳等人都再次震动,纷纷议论了起来,李玉庭不得不暂停诵读。 他不仅给巫族更名,还将传承千年的巫王和大祭司给废了?这个手笔实在是太大了吧? 看来他这是铁了心解决南部,根本不给巫族留后路啊。 李玉庭看着手里的奏折,吸了一口气继续诵读:“总督府宜建在南粤城,取天子守国门之义,南部可望安平......” 李玉庭声音愈发加大:“往者不谏,来者可追。南部之乱,始于王国羁縻之策。当更弦易辙,王道与霸道并行......” 他再次停了一下,继续念道:“诱之以歌舞,靡之其精神,假以岁月,无族必将王化......” 众人互视了一眼,对于边疆地区的治理,应该王道和霸道并行,这个道理大家自然是懂的。 但诱之以歌舞,靡之其精神,这就令人费解了。 楚向天说道:“左侯爷,你给大家点评下这一段吧。” 左中正笑道:“天子守国门,天子无恙,则国无恙,杨子伦化用的意思是,只有重臣守卫边疆,国内才会安宁。”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这是指过去的就过去了,但以后得因时而变,不可继续以前的错误,指的就是芙蓉王国以往的羁縻之策。” “至于诱之以歌舞,靡之其精神,我暂时还没吃透,但从其文意来看,应该是指从心智上瓦解巫族的意思。” 众人纷纷点头,左中正的水平果然高,不愧大晋有数的文学大家啊。 李玉庭继续诵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臣尝闻:无英雄之国哀,不重英雄之国无......” “......” 他加大了声音,朗声读道:“臣有言,宜追之以侯爵,以昭天下:为国为民者,无上荣光......” 啪的一声。 左中正猛拍了一下桌子,他腾地站了起来。 他高声说道:“赞,光这一句为国为民,立意宏大,已远超卫我大晋的说法,当浮一大白。” 他自己仰头喝掉一碗酒,还是没招呼大家同饮。 楚向天问道:“左侯爷,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一句话当作何解?” “这个意思就是一个国家真正的大事,在于战争和祭祀。” “为什么?” “一个国家是否展开战争,以及战争能否胜利,这些都事关国家存亡,务必郑重,不可轻易决定。” “只有祭祀到位,才能天佑人和,国家才有凝聚力,危急关头,国人才有决死一战之心。” 楚向天点点头:“那无英雄之国哀,不重英雄之国无,这又当作何解?” “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英雄的国家是悲哀的,有英雄却不敬重英雄的国家,将会失国而不存在。” “各位大人,杨子伦这几句写得实在太好了,可为传世警句,亦当浮一大白啊。 左中正再次仰头喝掉一碗酒,也不招呼旁人。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老左你这个样子,是诚心请客的样子吗? 李玉庭高亢醇厚的声音继续在流淌:“臣于南粤建镇南关,其巍峨挺拔,将千秋屹立。自是:关内之地皆为王土,关内之人皆为王民,愿后人珍之惜之......” 啪。 左中正刚坐下,又拍桌腾地站了起来。 “赞,这句愿后人珍之惜之,写得实在是好啊。” “左侯爷,好在何处?” “各位大人,如果他写的是愿王上珍之惜之,那就是在表功了。” “可他这个写法,是对后人的谆谆嘱托,这个立意一下子就高了。” “试问千百年后的人,看到这一句当作何想?能不拼死保住先祖之地吗?” “所以,这一句充分体现出杨子伦的赤诚之心与用心良苦,当浮一大白啊。” 说完,他仰头独自喝掉一碗酒,丝毫不顾众人责备的目光。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服气,左中正精辟的点评,简直和平南奏相得益彰。 等左中正坐下之后,李玉庭继续高声诵读:“君子之行,有难则以身先之,有功则以身后之。” 他突然独自点点头,继续诵读起来:“夫兵者,戢而时动,动则必威,非如此,天下无震。” 陡然间,他的声音再次加大:“臣屡屡亲上战阵,摧锋陷城,率三军舍身忘死,不惜血战殉国......” 他突然停止诵读,抬头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才用重音念出:“所为者何?” 嘶。 大家暗自吸了一口气,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 听到这里,大家都认可平南奏已是一篇上佳之作。 大家紧紧盯住李玉庭,心中都知道,整篇奏折的题眼就要出来了。 平南奏能否超越左中正荡胡奏,就得看这最后题眼的高度如何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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