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英没有想到再次见到百里玉他会是这般模样:未经打理的胡茬随意搭在下巴上,头发也不像以前一样梳的整整齐齐,两鬓的碎发凌乱地挂在额头,脸色憔悴疲惫,左边脸颊上有一道血痕,尤其是那双眼,暗淡无光,再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与傲然。 左臂的衣袖空荡荡的,风一吹便会荡起来。 外出竟会碰到他,还是这么一副颓丧的样子,雷英的神情在惊讶中不免添上了些许复杂。 百里玉同样看到了她,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只是瞥了一眼,就淡淡地移开目光,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仿若只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 雷英没有开口挽留或者叙旧,也没有问他楚婉儿哪里去了,她只是望着这个曾经差点与她结为夫妻的男人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到百里玉如今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怨愤不甘以及想报复的怒火彻底消失。 是因为怜悯吗? 不,与其说是怜悯或同情,倒不如说是一种更为高高在上的心理,曾经想报复,并为之怨恨的人成了一个残疾,变成了世俗中的可怜人,她已经没兴趣再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对方身上了,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就这样吧,百里玉早已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雷英头也不回地走向相反的方向。 —— “楚婉儿死了,百里玉断了一臂。” 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江白还没来得及感慨,正被他们议论的正主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门口那道背着剑的瘦长人影的出现使得客栈内所有人听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聚焦在同一人身上,客栈安静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间客房。”百里玉径直走向掌柜,一锭银子磕在桌上,发出的异响让掌柜回过神来,脸上下意识挂起招客的热情笑容,“好嘞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送份饭菜送到楼上。” “好的,客官。” 百里玉拿着房牌上了二楼,对一楼的骚动充耳不闻。 “可怜哟,啧啧~”江白回头,听见月心带着嘲讽的语调,与她有差不多反应的还有客栈的其他客人,他们有的怀着真切的同情;有的却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而后发出刺耳的笑声;有的甚至直接光明正大都嘲讽,说着落井下石的话。 堂堂铸剑山庄的二公子,江湖上受人追捧的少年天才…… 一夜间,所有加之在身上的名誉荣光都没有了,他落入了泥泞中。 虽说江白之前也不太喜欢这人,现在看到对方左袖空荡荡的样子也不免唏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婉儿怎么就死了?”江白将自己的疑惑告诉公良夜,想着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在她心里,她一直把百里玉跟楚婉儿当成这个世界的主角或者重要配角看待,因为很多事都是围绕着他们或者他们身边的人发展的,所以她觉得这两人应该不会轻易出事才对。 却见公良夜摇摇头:“这件事的具体状况我并不清楚,信里只交代了二人的遭遇,不过虽然我们知道《无天》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但也有很多人并不是这么想的。也许当《无天》出现在她手中时,她的结局就已注定了。” “有些东西,没有实力是守不住的,甚至得用命来填。”月心也补充了一句。 有些人为了《无天》早已经疯了,楚婉儿身上到底有没有《无天》已经不重要了。biqubao.com 人心险恶,江湖一向如此。 江白心中感慨万千,这边公良夜正给他们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最近在江湖上活动的很多教中弟子都遭到了袭击,死了不少人。” 月心坐直了:“是【黑魂】吗?” “有些事,有些不是。”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当然是将一切威胁铲除。” 江白望着对面两个邪气横生的魔教人,咂吧了下手,举起手:“我说二位,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跟流影兄弟啊?” 她一开口,两人就看过来。 公良夜:“江姑娘,怎么了?” 江白:“这可不是我跟他的活。”她指了指流影,“当初只让我们找《无天》,可没有说还要帮你们杀人吧?” “这怎么能叫帮忙呢?”月心摊开手掌,一只五彩斑斓的虫子爬上了她的手心,翅膀微颤,江白听到身旁的流影闷哼一声,脸上闪过痛苦的神情,他体内的子蛊动了一下。 月心也将后续的话补充完:“这是威胁啊~” 一旁的公良夜没有作声,冷眼看着这一幕,四人往日所维持的和谐终究还是被打破,气氛肃穆。 “哎呀月心姐,不要这样嘛~”江白将手覆盖在月心的掌心上,“大家可都是好朋友,这么做也太伤和气了。” 月心眼神幽幽地拍开她的手:“所以你为什么没反应?” “哎呀,这不重要啦~”江白打着哈哈,“就当我忍耐力比较高吧,而且我们也没有说不同意啊,就是……”她搓搓手,咧着嘴,“总不能让我们白干活吧?” “切,装傻的丫头。所以护法,你怎么说?”月心斜眼看去。 公良夜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推到江白面前:“这是给江姑娘跟流公子的,早已准备好了。” 江白眼睛一亮,她直接抓起这两张银票,而后对流影说:“这个就当我之前救你的感谢费,没意见吧?” 流影子无声摇摇头。他其实都明白,如果不是她,这两个人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江白喜滋滋地把钱揣进自己口袋里。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银票是专门用来哄某个人的。 要是江白没有时不时的表现自己根本不受他们威胁,这银票也不会拿出来,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给。 四人心知肚明。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拿人手短,江白都变得积极了。 “明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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