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屋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中。 云苏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看着君长渊沉凝的眼眸,嘴角抽了抽:“……不会是真的吧?” 本来还只是猜测,随口一说。 结果说出口后,仔细一想,竟然真有这种可能。 不然怎么解释云苏身上的种种异常,还有人偷偷给她戴人皮面具,宁愿她当个丑女,也不想她暴露真实容貌。 她也确实长得完全不像云妙郡主,和血缘上的父亲苏明昌,同样毫不相似。 这其实挺不寻常的。 如果是亲生父母,哪怕孩子的长相再不同,也总会有一些细微的相似,更不提父母身上的显性遗传基因,很多都是百分百遗传给孩子的,根本避免不了。 如果云苏是云妙郡主和苏明昌亲生的…… 她得有多大的本事,还在胚胎发育阶段就完美避开父母遗传的所有基因,硬生生长成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样子? 这有可能吗? 从医学严格意义上来说,有可能。 但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还不如云妙郡主抱错孩子的几率大…… 云苏越想越震惊,整个人都傻眼了,满脑子都是——不会吧?原主的身世真的有问题?都说她是云王府唯一的血脉,结果竟然也是假的?! 苏明昌知道这件事吗? 云妙郡主知道这件事吗? 该不会所有人都知道,就原主不知道,连带着云苏也被她的记忆骗了,一直蒙在鼓里吧? 一时间,云苏控制不住的头脑风暴了起来。 “苏苏。” 君长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深深地看着她。 “你很介意身世的问题吗?” 他问得很直白,在云苏面前,他从不喜欢遮遮掩掩地试探。 云苏被问得愣了下,认真想了想:“说实在话,我并不是很介意,我早就当我父母都死了,苏明昌这个父亲,我打心眼里就没认过他。” 之所以承认云妙郡主这个娘,也是因为在原主的记忆中,云妙郡主是真心疼爱她的人。 云苏借了原主的身份,自然领这个情,所以她愿意为云妙郡主向苏明昌和李姨娘讨要公道。 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把云妙郡主当亲娘看,仅仅只是因为,云苏记恩而已。 对于自己的身世问题,她并没有多在意。 因为在现代,云苏就是孤儿,没有父母的概念,只有对她有恩的师父。 对她来说,父母的存在是抽象的,她判断一个人的标准,从来不是看对方的身份是什么,而是看对方做了什么。 对她友善有恩的,她愿意回报。 对她算计有仇的,她十倍奉还。biqubao.com 就这么简单。 君长渊道:“既然如此,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云妙郡主在世时,待你如同亲女,你叫她一声娘不为过,至于旁人,你也无须在意。” 这个旁人,显然指的是苏明昌。 云苏沉默了一下,幽幽地道:“你这么说,是默认我不是我娘亲生的吗?” 如果是亲女儿,君长渊就不会用“如同亲女”来形容。 君长渊含蓄委婉地道:“本王曾经告诉过你,本王略懂一些骨相。” 云苏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 “从骨相观察,虽不能完全揣测出一个人的长相,但也能观察出大概,再加上本王比你年长,云妙郡主去世之时,本王已有十四岁,自然记得她的容貌。” 君长渊声音低沉,顿了顿,越发委婉地说,“苏苏,你的容貌,与她相差甚远。” 远到什么程度呢? 苏明昌和李姨娘生的女儿,那个叫苏云柔的。 和云妙郡主站在一起,都比云苏更像是她的亲女儿。 因为苏云柔和云妙郡主,都是属于清丽柔弱型的美人,她们的眉眼间是有两三分相似的。 甚至就连李姨娘的长相,都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云妙郡主,如果再加上柔弱的气质,相似度能有四五分。 这对母女跟云妙郡主毫无关系,都有这样的相似程度,这应该不是巧合。 是苏明昌有意无意造成的。 可能是他对云妙郡主旧情难忘,又或许是他本就喜欢这种柔弱的美人,所以受宠的李姨娘母女,都是这种类型。 但云苏,却不属于这种。 她真正的容貌精致小巧,天生五官明艳,颜色极深,是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逼人的漂亮,近乎妖冶。 如果真要说像,她和圣姑反而是差不多类型的长相,和云妙郡主却截然不同。 云苏忽然沉默了。 她看着君长渊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君长渊会看骨相的事,她一早就知道,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浴室中,两个人还针锋相对的时候,君长渊就说过他会看骨相,并且表示过她的容貌和骨相不太一样。 只是云苏当时没有在意,也没放在心上。 君长渊在这之后,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如果按照他说的…… 他会看骨相,还能根据骨相大致推测出容貌,这岂不就意味着——他在第二次见到云苏时,就已经看出她的容貌是假的?甚至可能还推测出了她大概的真实容貌,再与他曾经见过的云妙郡主的长相一对比,发现母女俩完全不像? 虽然,君长渊未必能未卜先知地猜到,云苏的身世可能有问题,但是容貌方面,他绝对比云苏知道得更早。 但是—— 他从来没有说过! 云苏气恼地睁大眼,恶狠狠地抓住君长渊的衣领:“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长渊无辜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无奈表情:“本王也只是猜测,并未证实,怎么告诉你?” 而且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云苏的脸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云苏自己造成的,她精通医毒,在娘家的处境又不太好,为自己掩盖容貌韬光养晦,并不是没有可能。 当时君长渊和云苏的信任还不够,还是在互相试探的阶段,他自然不会直接揭穿,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后来因为解毒的问题,云苏曾无意间提过一句,她脸上的毒斑可能也是中毒,她也在想办法解毒。 但是因为君长渊体内的毒素更危险,她决定先帮他解毒,之后有空了再研究自己脸上的毒斑。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君长渊才彻底放下了戒备心,开始信任云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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