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笑了一声,“你教的是哪里的规矩?” 孔嬷嬷不悦:“自然是皇家规矩!” “皇家的规矩,就是让你一个做奴才的嬷嬷,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质问我这个未来亲王妃吗?” 云苏似笑非笑,语气恬淡,话却毫不客气。 她自然听得出来,这孔嬷嬷一开口,对她就没报什么善意。 就算她真的对云苏和霍越清的关系起疑,按照规矩,她也不该当众直接质问,甚至都没有让下人们退去。 这显然不符合皇家尊卑有别的常识。 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也显示出对云苏这个准王妃的不尊重。 孔嬷嬷:“……”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堵过的孔嬷嬷,被噎住的同时,心底生出一股郁气,也意识到了,云苏并不是她以为的软柿子。 一时间,孔嬷嬷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云苏忽然问道:“你真的是宫里专管规矩的教养嬷嬷吗?” 孔嬷嬷皱眉:“自然是的。” 难道还有人敢冒充宫里人吗? “我看却不像。”云苏浅笑着,字字如刺一般,“既然是专门教人规矩的,想必自己一定很懂规矩,知道什么是以身作则,可我都站在这儿等了许久了,怎么还不见嬷嬷你低头行礼呢?是我身份不够吗?” 孔嬷嬷:“!!!” 她一时眼瞳微微扩大,仿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苏。 作为皇后身边的心腹,孔嬷嬷在宫里的地位是很高的,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派出来教导新人规矩,甚至就连太子妃成婚之前,她就是负责教规矩的嬷嬷之一。 可即便是太子妃,在还没有嫁入皇家之前,对孔嬷嬷都是毕恭毕敬的,不管多苛刻的规矩都咬着牙学,就怕孔嬷嬷哪里不满意,回去后会跟皇后娘娘说。 结果……云苏倒好。 她好像一点都不怕得罪了教养嬷嬷,非但不恭敬,还指着鼻子说她不懂规矩。 “云姑娘,奴婢可是皇后娘娘钦点的!”孔嬷嬷忍不住强调。 云苏面露疑惑地看着她,“这个我当然知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比未来王妃更尊贵?所以,你可以不用行礼,不讲尊卑,我还要反过来给你问安?” 孔嬷嬷冷汗顿时下来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哪敢承认这种话? 云苏笑道:“那嬷嬷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听着。” 孔嬷嬷:“……”冷汗越流越多了。 有些话她是不能解释的,只会越描越黑,即使她心里是这么想,嘴上也绝对不能承认。 孔嬷嬷突然意识到,这位其貌不扬、名声又不好的云王府大小姐,她不仅不是软柿子,还是个浑身长刺的刺猬,谁撞上都是一脸血…… 十分难缠,不好对付! 难怪,皇后娘娘私底下跟她交代,让她一定好好“教”她规矩,不可大意! 第一次交锋就吃了个大亏,孔嬷嬷暗恨自己心急,立刻跪下行礼,低头:“奴婢失言,见过云姑娘,请姑娘恕罪。” 她这一跪,原本冷淡得像木头一样的几个宫女,立刻也跟着跪下了。 姿势一个比一个标准、好看。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精啊,就是能屈能伸,一察觉到不妙,立刻就知道低头服软,绝不硬来。 孔嬷嬷都行礼认错了,云苏即使知道她不是诚心的,也不好再抓着不放。 毕竟,人家是皇后钦点的教养嬷嬷,是有免死金牌的。 “起来吧。”云苏道。 孔嬷嬷犹豫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云苏笑眯眯地又道:“我听镇北王府的人说,按礼部规矩,教养嬷嬷该在大婚前三日过来,本以为是早上到,没想到竟拖到天黑才见到人。” 这要是换成其他新娘子,只怕就要诚惶诚恐、不知该怎么办了。 也是云苏心大,知道是下马威所以并不在意。 但不代表她会任由一个嬷嬷踩她的脸。哪怕这背后可能有皇后的授意。 孔嬷嬷低头垂目,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云姑娘见谅,本来确实该早上到的,不过东宫侧妃身子不适,宫中缺了一批宫女,奴婢便被临时派去调教新宫女,伺候太子和太子妃,所以才来晚了。” 这说的显然是薛宝晴流产丧子,宫中动荡死了不少宫人的事。 有这事当幌子,云苏就算不满,也无法说什么。 一轮言语交锋,孔嬷嬷意识到云苏不好惹,云苏也察觉到,这个嬷嬷不好对付。 接下来还有两日的婚前礼仪要学,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招数…… 云苏心里这么想着,略微讽刺地勾了下唇,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打道回府。 到了明珠苑,天已经彻底黑了。 云苏出门前还没有用晚膳,守在院子里的丫鬟一看她回来了,立刻把膳食端了上来,琳琅满目满满一桌子,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云苏确实也饿了,懒得理会紧跟在身后的宫廷嬷嬷,她坐下就准备吃饭。 刚伸手拿起筷子,忽然一道疾风打来。 “啪!” 云苏反应敏捷,猛地一抽手,就看到粗粗一根戒尺,毫不留情地打在她手原来的位置上。 因为她躲开了,戒尺狠狠打在桌上,力道大的连碗筷都跟着震了一下。 这要是真打在人身上,云苏的手背立刻就会红肿起来。 云苏微眯起眼,神情一瞬变得冰冷,她放下筷子,看向手里握着戒尺的孔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 孔嬷嬷板着脸,神情严肃,眼里却有一丝恶意闪过:“云姑娘,奴婢是来教你规矩的,这把戒尺是皇后娘娘亲赐。若是姑娘有哪里做的不对、不合规矩的地方,奴婢可以用戒尺略作惩罚。” 就是说,她学得不好做得不对,她还打算体罚她? 云苏气笑了:“皇家有这样的规矩吗?” 孔嬷嬷似笑非笑,眼里恶意更明显,她分明是记恨云苏之前落了她的脸面:“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如果云姑娘不想受罚,就请认真跟着奴婢学,千万、不要犯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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