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苍老又有力,中气十足,叫骂的半条街都听见了。 君长渊停下脚步,侧眸看着周管家:“怎么回事?” 云苏靠在他怀里,也听到了门口的叫骂声,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想探头从他肩膀往后看。 君长渊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替她遮挡着小动作。 周管家果然没发现,脸色难看地说:“王爷,今天你和云姑娘进宫之后,云王府的苏老夫人就上门了,闹着非要见云姑娘,奴才跟她解释了云姑娘不在,苏老夫人也不肯听,在前厅里又吵又闹的,还试图往后院里闯…… 奴才实在没办法,只好将她‘请’出了府,没想到这才半天,她又来了。” 周管家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厌恶。 君长渊道:“是苏明昌的母亲?” 周管家:“是的。” 云苏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 苏明昌是平民出身,家境不太好,父亲苏老爷子以前是个兵户,靠着兵饷养家,没想到运气不好死在了战场上,留下苏老夫人和苏明昌孤儿寡母。 苏老夫人一手把儿子养大,苏明昌也惦记母亲的恩情,对她一向孝顺恭敬。 以前云老王爷还在的时候,苏明昌入赘进王府,倒也没说什么。 但等云老王爷去世之后,苏明昌就提出要把母亲接到云王府中,让她安度晚年。 云妙郡主心软,就答应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苏老夫人自己来就算了,还带上了她的亲侄女,李姨娘,姑侄两人一起住进了云王府。 苏老夫人是乡下出身,又当了多年的寡妇,一向把儿子看得比命重,性格也泼辣刁钻。 她一直耿耿于怀苏明昌入赘的事,对云妙郡主百般不顺眼,处处捏着婆婆的架子刁难她,又以云妙郡主没有生下儿子为由,一个劲地让苏明昌纳李姨娘做妾。 云妙郡主本就是高门贵女,学的都是琴棋书画之类的,哪里是泼辣刁钻的苏老夫人的对手? 原本男子入赘,女方是不需要孝敬婆婆的,更不需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 但苏明昌孝敬生母,凡事都以孝道为先,口口声声都是他母亲不容易。 云妙郡主又是个面团一样的软脾气,再加上老王爷病逝,无人给她撑腰做主,她堂堂一个王府郡主,竟然还真的被苏老夫人拿捏了住。 苏老夫人看她好拿捏,脾气就越发张狂了,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王府老夫人,云妙郡主反而成了嫁进来的儿媳妇,处处看她脸色。 再加上苏明昌的冷眼旁观,李姨娘的煽风点火,云妙郡主受了许多委屈后,渐渐忧思成疾,生下原主之后连月子都没坐好,还被苏老夫人嫌弃没生出儿子,非逼着给苏明昌纳妾。 李姨娘就是在苏老夫人的强烈要求下上位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苏明昌的骨肉,肚子都有八个月了。 云苏出生后不到两个月,李姨娘就生下了苏耀祖,母凭子贵,一举夺得了苏明昌和苏老夫人的偏心。 可怜的云妙郡主承受不住打击,之后就病倒了,云王府也彻底落入了苏老夫人和李姨娘手中。 之后几年时间,云妙郡主一直缠绵病榻,几乎成了王府里的隐形人,李姨娘反倒像是正牌夫人一样,又生下了三小姐苏云柔,苏家一家人日子过得好不舒坦。 等到云妙郡主病逝,年幼又孤身的原主也落入了李姨娘手中,云王府名存实亡,彻底成了苏家的天下。 而苏老夫人,自然也就成了云王府的宝塔尖,过起了真正王府老夫人的日子。 这些事情,原主本该是不知道的。 但在云妙郡主去世之后,她幼年时的一个奶嬷嬷留了下来,照顾原主,悄悄将云妙郡主遭遇的事情告诉了她,想让原主认清楚苏家人的嘴脸,不要被他们蒙骗。 只可惜,奶嬷嬷高估了一个小孩子的承受力。 原主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才七八岁,根本没有足够的心智和头脑,她听到奶嬷嬷说自己的母亲是被苏家人害死的,竟然冲动地跑去质问苏明昌。 结果可想而知…… 奶嬷嬷被重打了一顿,赶出王府。 原主也被李姨娘放到眼皮底下养着,从不教她任何道理,生生将她养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小孩子本就忘性大,再加上李姨娘很会做表面功夫,没多久就哄得原主信任了她,渐渐把生母抛到了脑后。 云苏在接收原主的记忆后,好不容易才把这段往事回想起来。 之前圣旨赐婚的时候,苏老夫人并不在府上。 她年纪大了,又久在京城见多了繁华,为了显摆身份,也学着别家府上的老夫人吃斋念佛,不但在云王府里修了小佛堂,每个月还会专门去一趟城外的宝塔寺,斋戒几日,给儿孙祈福。 镇北王府下聘礼那天,苏老夫人就是因为厌恶云苏,不想看到她的风光,干脆带着四小姐苏溪去了宝塔寺。 后来苏溪先回来了,苏老夫人倒是一直在宝塔寺住着。 没想到这会儿……她竟然找上门来了? 云苏眼眸流转,暗中悄悄拽了一下君长渊的衣服。 君长渊心领神会,淡淡问道:“苏老夫人亲自上门,有什么急事吗?” 周管家脸色不好看:“那位老夫人,性子实在是难缠,口口声声只喊着要见云姑娘,任奴才怎么说都不听,还偏说是我们王府把云姑娘藏起来不见她,闹腾了许久。” 君长渊挑眉:“她没说找苏苏是为了什么?” “没有,就一味喊着让云姑娘出来见她,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周管家摇摇头。 “什么话?”君长渊淡漠地问。 周管家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王爷怀里的云苏,正迟疑着。 王府门口又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你们镇北王府是亲王府就了不起了?我还是你们王妃的亲祖母,你们都敢拦我,丧了良心的东西!快把我孙女叫出来,否则我去官府告你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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