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枫把双手背到身后,支支吾吾地开口:“娘,我们有钱……有钱治病了!” 许清娥看见他背后露出一小截白色,喉咙又痒又痛,咳个不停。 她嘴唇干涩,艰难张口问:“那,那是什么?” 极致干净的白色皮层与小孩的灰衣形成鲜明对比,不用说,也知道是不属于娘俩的东西。 季云枫眼神闪躲,犹豫了片刻,把钱包的全貌露出来。 “是一个好心肠的小姐送给我的……”他眸子被希望点亮,小脸绽放出欣喜的笑来,“里面有好多钱,我可以给娘找医生看病了!” 这个动乱年代里,没有傍身的钱财,根本寸步难行。 许清娥已经病了几年,娘俩把钱花光都没起效果,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起初她还能走路,可这半年,她几乎天天卧床。 只有又破又旧的难民区,才会给母子两人容身之处。 “枫儿,娘是不是教过你,做人要诚实,不可以撒谎。”许清娥脑中嗡嗡作响,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说实话,这个钱包,是不是你……” 就算有好心人给一个孩子钱财,可哪里有连钱包一并送出去的道理…… 许清娥已经猜到钱包到底是怎么来的。 “娘,你别生气,真的是一位好心肠的小姐送的……”季云枫打定主意不松口。 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做的,将来老天要惩罚,也只惩罚在他一个人身上。 在这之前,他必须用这些钱为缠绵病榻的许清娥寻医、吃药。 季云枫今年十三岁,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母亲遭受到了多少非议。 因为,他是母亲未婚先孕生下来的孩子。 并且,生父不详。 许清娥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日子过得很拮据,父母因长年累月的劳累患上重病,先后离开人世,独留下女儿。 虽然活得艰苦了点儿,但许清娥一直都很乐观,又加上她长得清秀可人,干活也特别勤快,来求娶的异性不少。 她选了一门老实憨厚的人家,连婚期都已经商定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两人婚前最后一天,她想起还有一些喜事物件没买齐,便急匆匆上街。 那天,许清娥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一间宅院。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任凭她如何挣扎、叫喊,那人都不曾放过她。 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她在意识不清醒间,被抬出了宅院,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清那个男人,只是听到有人说了一个“季”字。 成婚前一天被人掳走,又没了清白,她被老实人家拒婚,扬言万万不敢要一个水性杨花的不洁女人。 许清娥再没有名声可言。 她后来想过去找那个宅院,可是记忆始终模模糊糊,根本分辨不出来。 一个月以后,许清娥有了身孕。 她不忍心打掉一条小生命,一个人挺着肚子,靠着微薄的积蓄生下孩子。 许清娥一直想找到当初把她掳走的陌生男人,讨要一个说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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