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了山庄前。 庄子里有谢肃之安排好的仆从,一共十人。 他们也刚来山庄不久。 带着沈宁宁他们进入庄子以后,遇到岔路口,管家都得稍微停顿一下,想一想才知道继续往哪个方向走去。 “老奴姓吴,是老爷安排来庄子上的管家,得知郡主和太子殿下要来,房间已经都收拾好了。” 为了缓解尴尬,吴管家一边说,一边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幽静古雅的苑子里。 苑内分四院,东西南北。 每个院内景致不同。 最好的东院,留给了墨凌危。 但墨凌危让沈宁宁先选。 小家伙想了想,觉得北院寒冷,谁去住都不合适。 便道:“裳依跟我一起住南院叭,哥哥还是住东院,陆绍元去西院可好?” 大家自然没什么意见。 只有叶裳依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还要故作淡定地说:“啊?你邀请我吗?那行吧,就听你的咯。”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让丫鬟跟着,跑向前方。 并不忘回头催促沈宁宁:“快跟上啊,你怎么走的那么慢。” 沈宁宁噗嗤一笑。 跟墨凌危还有陆绍元约定好:“咱们休息一会,中午让吴管家来带我们去暖厅用膳。” 陆绍元点头:“我可得好好歇一歇。” 看着他揉肩离去,沈宁宁水眸望向墨凌危。 却发现,墨凌危从出来到现在,眉宇间似乎总凝着一股冷冽。 他好像心情不好。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吖?”小家伙糯糯询问。 望着沈宁宁充满关怀的黑眸,墨凌危终究摇摇头。 他薄唇抿出一丝淡然的笑:“没事,我去休息了,一会见。” 待沈宁宁去了南院,叶裳依已经殷勤地帮她铺好了被褥。 “我铺了三床软褥子,睡起来软乎乎的。”叶裳依迫不及待地走到小家伙面前邀功。 然而,沈宁宁小手抵着下巴,似在思考什么。 叶裳依拍了拍她:“你又想什么呢?” 沈宁宁咕哝:“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哥哥好像有点不开心,这一路来,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叶裳依一听,了然地嗤笑一声。 “当然不开心了,听我祖父说,他跟皇上天天吵架。” 说着,叶裳依看见沈宁宁小脸被冷风吹得粉红。 她拉着小家伙的手:“走,进屋再说,不然冻着你,我可不会照顾人。” 到了屋子里,叶裳依主动帮沈宁宁倒了一杯热茶。 随后,两个小姑娘坐在窗牖下的矮榻上。 外间雪景精致,松柏凛冽。 她们临窗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樽咕嘟嘟冒泡的茶炉。 “伱肯定听说了那位南州知府的千金吧?”叶裳依面色耐人寻味地问。 沈宁宁小手捧着茶杯,奶白色的小脸上,眼眸乌黑大大的。 像個取暖的小白猫。 她好奇地眨眨眼:“知府千金?我不认识。” “啧!”叶裳依皱眉:“李玉宜呀,你没听过?” 看着沈宁宁懵懂的小脸,叶裳依确信,沈宁宁根本没关心过这号人物。 她耐心解释:“就是之前,在南州与谢愿玖一起开棚施粥,还碰巧救火的李家小姐。” “她今年八岁,南州一直有传闻,说她出生的那天,天空有紫云飘来,称为祥瑞,不过我猜,多半是假的。” 说到这里,叶裳依显然不相信,撇撇嘴,有些鄙视这些弄虚造假的人。 沈宁宁喝了一口茶,纤秾的睫毛眨了眨。 “可你还是没说,这跟哥哥与皇帝伯伯吵架有什么关系。” 叶裳依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我没说完呢。” “这个李玉宜在旱灾和寒灾的时候,也带头捐了不少东西,尤其是最近。” “她听说边疆还在打仗,就找了自己远嫁到蒙古外藩的姑姑,买了五十匹精壮强健的赤骝马,捐给朝廷。” “我祖父说,皇上龙颜大悦,夸奖李家宅心仁厚,体贴为民。” “正好李玉宜的父亲李知府这些年在南州政绩卓越,于是,皇上下令调他回京上任,封他为二品尚书!” 沈宁宁听的津津有味,仿佛在听故事一样。 她伸出小手,拿起桌子上准备的枣泥糕。 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然后呢?” 叶裳依说的绘声绘色:“然后?然后就是太子殿下生气的地方了。” “听说皇上对李玉宜赞赏有加,称她有勇有谋,打算等李大人来年春后进京,再封李玉宜为太子女官。” “你说太子殿下能不生气?他心里可只想着你呢,怎么可能接受得了李玉宜?” 沈宁宁咽下嘴里的枣泥糕,睁圆了水灵灵的大眼睛。 “哇~”她表示惊叹。 叶裳依见沈宁宁既没有紧张,也并无生气的情绪。 她凑过去,挤在小家伙身边坐下来。 “你就不在乎?这个李玉宜要是进京了,肯定会抢你风头。” “我觉得,现在你就应该出手,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不是捐马吗?你就捐……军粮!让她知难而退。” 沈宁宁又拿起旁边的蜜渍青梅吃了起来。 两个粉嫩的脸颊鼓了鼓。 她糯糯的声音,充满童真:“可我已经捐了很多啦。” “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捐,我才不要为了跟她比试,就浪费我的物资。” 叶裳依听言,连连摇头。 “你可真是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为所欲为。” “不过也是,你可是福女,天神庇佑,她凭什么争得过你?” “那我也不把她放眼里了,反正我祖父说了,李家只是新贵,才富了两代人而已,我爷爷的爷爷可就是首辅大臣了呢。” 叶裳依说罢,拉着沈宁宁的小手。 “别吃啦,走,去看看我给你铺的三床被褥有多么软和!” 中午,四人一同用完午膳,就商议起等会去哪儿玩。 沈宁宁兴高采烈地提议:“刚刚吴管家说啦,后山有一大片野梅,红的绿的都有,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墨凌危朝她点点头。 唯有陆绍元迟疑了一下:“咱们去的话,带几个人?” 叶裳依噗地嗤笑出声,她挑了挑精细的黛眉:“怎么?你害怕了?” 陆绍元余光看见沈宁宁圆溜溜的黑眸也瞧着他。 他顿时挺起腰板:“谁害怕了,太子殿下和沈宁宁身份尊贵,多叫点人,也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没了底气。 提醒道:“不过咱们真的要去?” “刚刚我打听到一件诡异的事,若是说出来,恐怕你们都不敢去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知道这庄子后头,有什么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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