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是什么?”沈宁宁还仰着奶白色的小脸,焦急等待,见他迟迟不说,着急跺脚。 “你说啊!” 谢明安轻轻挑眉,坐在椅子上,又倒了一杯茶。 神态慵懒,好整以暇。 “你真想知道,就叫一声二哥来听听。” 沈宁宁气的鼓起粉腮:“你不说算了,哼,我看你也不懂。” 谢明安皱眉:“我怎么会不懂?全家只有我学会了母亲教的华国字。” “连大哥都没有我学得快,所以,母亲将她写的字册传给了我。” 沈宁宁朝他做了个鬼脸:“你不告诉我算啦,我去告诉爹爹,你刚刚揪我的脸。” 谢明安一愣,旋即放下茶盏。 “我什么时候揪伱的脸了,不许撒谎!” 真让谢肃之知道了,还不得家法伺候他? 在外,他谢明安威风凛凛,在家,只有谢肃之敢真打他。 真是亲爹。 沈宁宁吐了吐舌头:“你之前揪的,我还没告状呢!” 谢明安薄眸沉沉。 这记仇的小家伙。 他无奈下,只好告诉她:“玉兔下面刻的字是:登月。” 沈宁宁睁圆了眼眸,感到万分奇特。 她重新举起玉兔看了看。 “登月”两个字十分简单,跟她们沧云国的字体全然不同。 “娘亲为什么要在玉兔下面刻登月两个字?”她好奇。 谢明安不以为意:“既是玉兔,那必定生活在广寒宫,刻登月,有什么不妥?” 沈宁宁小手轻轻摸过“登月”二字。 那感觉,就好像穿过时光,与当初刻下这两個字的母亲遥遥相望一样。 她目光闪烁。 语气有些崇拜感慨:“娘亲怎么会想到跟嫦娥一样登上月亮呢?” “娘亲真厉害,她什么都想得到。” 谢明安见沈宁宁一脸珍惜的小心翼翼。 他心生怜惜。 兄妹三人,唯有妹妹宁宁,没有亲眼见过母亲的模样。 想到这里,谢明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我有一本母亲送我的华国字文册,很薄的一本,是母亲自己写的。” “上面有华国字和沧云国字的对比解析,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沈宁宁忽然抬起盈盈水眸,不敢置信:“真的?” 谢明安轻笑:“我骗你干什么?” 他说着,走到架子边,伸手将最上面的一个锦盒拿下来。 打开锁,从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包了一层锦缎的书。m.biqubao.com 沈宁宁眨着大眼睛瞧着他。 谢明安将母亲留下的书,保存的十分完好。 他将文册递给沈宁宁:“拿去看吧。” 小家伙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珍宝。 她跑到桌子边,将书慢慢地翻开。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扑鼻而来一股芬芳。 她幻想着,那就是娘亲身上的味道。 沈思意的字体独特,风骨不折,撇捺有力。 她写了一些简单的华国字,旁边也附带着沧云国的字体对照。 也标明了意思。 这对沈宁宁来说,简直是一本宝藏书! 而且,她总觉得,这些华国字,好像有点眼熟。 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书,你真的要给我吗?没有条件吗?”沈宁宁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谢明安。 她好像还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谢明安耐心地道:“真的给你,送给你,没有任何条件。” “这是母亲的东西,她只是放在我这里保管,但你是她最爱的女儿,东西也是你的。” “何况,我平时事务繁忙,如果一直把它放在箱子里,其实是暴殄天物,你拿去吧。” 沈宁宁大大的眼睛泪汪汪的。 她抱紧那本文字册,迈着小脚走到门口。 忽然,小家伙回过头来。 “谢谢臭二哥哥。”说罢,她飞也似的,像一团云朵,嗖地一下溜了。 谢明安先是嗯了一声。 等到他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喊谁臭二哥?沈宁宁,你给我回来!” 然而,小家伙灵动小巧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当天夜里。 沈宁宁就抱着书,一直看。 华国字晦涩,对于刚刚接触的小家伙来说,要明白意思十分困难。 还好沈思意写的注解很是详细。 沈宁宁抱着读了一晚上,也就学会了两个字。 …… 下了两日小雪以后,天气就晴了。 谢肃之得了一座荒山,想让沈宁宁去看一看。 如果她不喜欢,就将这座山卖了。 原本谢肃之是想陪着小家伙一起去的,奈何边疆的战事还未完全停息,故而他政务繁忙,一时走不开。 沈宁宁倒不介意。 听说荒山上有种满雪梅的山庄,且谢肃之已经安排家仆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遍。 于是,小家伙叫上墨凌危,还有叶裳依和陆绍元。 四人一块结伴前往荒山。 去荒山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经过的山路十分崎岖不稳。 陆绍元穿着金丝绣祥云的褐色裘衣,五官俊秀。 他掏出卷轴,是一幅专门为此行准备的地形图。 “你们看,咱们要去的这个荒山,非常偏僻,距离狼山都有三十里路了。” “而且,因为地处深山,那满山的雪梅肯定早就无人打理,怎么会有人把这个当成贺礼,送给谢丞相?” 叶裳依抱着暖炉,穿着白青色的衣裙,瞥他一眼。 “宁宁好心请我们玩,你还挑三拣四,你不喜欢,就下车回京去。” 陆绍元面色一变,皱起剑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看着一旁坐在墨凌危身边的沈宁宁。 小家伙穿着橙红色的衣袍,模样亮眼,两个金蝶发饰在头上摇动着璀璨的光芒。 墨凌危正闭目养神,对陆绍元说的话,充耳不闻。 他只要能陪沈宁宁出来玩,去哪儿都行。 陆绍元抿了抿唇,对沈宁宁道:“其实我家也有不少庄子,有梅园、梨园、橘园,都可以赏景。” “你若是想去,我们犯不着跑这么远。” 沈宁宁从书中抬起头来,眨了眨圆润的大眼睛。 “不去的话,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那个山庄吖?爹爹还等我告诉他,好决定要不要转手卖掉呢。” 陆绍元听她坚持要去,没办法了,只能默默收起卷轴。 沈宁宁瞧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合上书本。 “陆绍元,从刚刚出发你就一直在担心,怎么啦?你是不是知道那个荒山不好?” 陆绍元沉默了片刻。 他点点头:“我也是从我母亲那听说来的,这荒山后面原本是一个富户人家的祖坟。” “但因为旱灾年间,那家人竟死绝了,祖坟就成了一片荒坟地。” “可想而知,荒坟前面的山庄,能有多好?” 沈宁宁听的惊讶。 叶裳依也面色白了白。 想到鬼神一说,大家年纪都不大,自然会害怕。 不过,叶裳依转念一想,有沈宁宁在,她什么都不怕。 沈宁宁思考片刻,咕哝道:“我们还是去看了再说叭。” 如果真的不好,谢肃之也不会让她来。 墨凌危这时才睁开薄眸,语气淡定。 “不用担心,我带了四十名暗卫。” 就算鬼来了,也能给它射成筛子。 沈宁宁闻言,笑的甜甜,她拖出一旁的大布兜子。 “哥哥带了暗卫保护我们,我带了足够我们玩乐两天的食物。” “你们呢?”小家伙看向叶裳依和陆绍元。 叶裳依忙道:“后面的马车里坐着我的四个婢女,她们可以负责烧火做饭。” 随后,两人一起看向陆绍元。 只见陆绍元轻咳一声。 叶裳依惊道:“说好了各自出力,你什么都没带啊?” 陆绍元一脸无奈。 他想带侍卫,但是想到太子一定会带。 食物就更不必他操心,他也没有想到要带丫鬟。 最终,陆绍元从兜里掏出三卷厚厚的银票。 他有些难为情地说:“身无长处,只有好多银票,你们看着用吧。” 沈宁宁瞪圆了水眸。 那三卷银票加在一起,约莫有上千两了! 小家伙糯糯道:“深山老林,也没有用钱的地方吖,你还是收好叭!” 陆绍元实在没办法。 就这些银票,还是他出门前拿的。 想着走到哪儿,有钱都不用怕。 然而,眼下看来…… 陆绍元突然明白,他哥说的处处不如人的感受了! 沈宁宁坐拥狼山,物资丰饶;墨凌危有权有势;就连叶裳依,也不差钱。 陆绍元突然觉得,自己跟他们比起来,也太平平无奇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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