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可不是赫延肃的随身侍从，而是赫延肃的弟子。 与其毒死他们让赫延肃再无顾虑，还不如留着他们用处更大一些。 赫延肃早年收了几个徒弟，之前已经有一个折在了洛都，她就不信赫延肃舍得将这几个也一并折在这里。 对面的赫延肃自然也听到了凌揽月的话，他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凌揽月一眼，“三年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 三年前还是个只会跟在萧九重身后哭鼻子的小姑娘，也就难怪赫延肃一开始没认出她来了。 不过三年前这个丫头也让赫延肃颇为诧异，如果不是她突然出来替萧九重挡下了一击，或许当初的结局和如今的局势都会不一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活了下来。 这几年赫延肃同样也在养伤，自然没有功夫去关心一个武功平平的小丫头。在赫延肃心中，当初不自量力挡了他一击的凌揽月早就是个死人了。 凌揽月嫣然笑道：“赫延先生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赫延肃痛恨凌揽月坏他好事，凌揽月又何尝不痛恨赫延肃？ 若不是赫延肃带人伏击萧九重，后来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赫延肃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目光冰冷地盯着凌揽月，“好，你很好。” “大小姐，现在激怒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冯若愚低声道。 凌揽月道：“你以为不惹他，他就会与我们相安无事么？再说了，这里是大靖，是幽州，我怕他不成？” 她话音才刚刚落下，天空突然绽放出一朵明紫色的焰火。 很快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焰火从万俟家的几个方向分别射向天空，幽暗的夜空中尽是一片华丽明亮的紫色。 赫延肃冷声道：“凌家的人？” 苏蕴楼的眼神也有几分凝重，在场的人中以他和赫延肃的实力最高，听力自然也最强。 他们都已经听到了，有许许多多的兵马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万俟家围过来。这些人动作整齐毫无拖泥带水之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还有不少人已经到了万俟家宅邸的外围，这些人更加了不得，都已经到了跟前了，他们竟然才刚刚发现。 不等苏蕴楼多想，无数黑影已经出现在了四周的房顶高墙上，夜色中点点银芒悄无声息地指向了他们。 凌揽月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我也没想到今晚来的竟然会是赫延先生，幸好我胆子小，向来喜欢准备周全。” 赫延肃冷笑道：“你以为，这些人能拦得住我？” 凌揽月微笑道：“我也不一定非要拦住你。” 赫延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要赫延肃此行的目的达不到，就算是她赢了。 赫延肃盯着她道：“你知道万俟家藏着的东西？” 凌揽月摇摇头道：“如果不是赫延先生告诉我，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能让苏城主亲自前来，万俟家中不会那么简单。”至于后山那些事情，就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该说的了。 凌揽月扭头看向苏蕴楼，苏蕴楼正好也在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味深长。 夜风习习，吹起了凌揽月身上披风的一角。 凌揽月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拉拢了自己身上的披风。 跟洛都比起来，北地的夜晚就显得不那么舒服了。 赫延肃突然将目光转向了苏蕴楼，沉声道：“苏城主，你有什么打算？” 苏蕴楼客气地朝他笑了笑，道：“赫延前辈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客人。客随主便哪里敢有什么打算？” 赫延肃冷笑一声，指着凌揽月道：“你不如先问问，她肯不肯就这么放你这个客人回白兰城？” 苏蕴楼剑眉微挑，“看来赫延前辈消息也很是灵通啊，在下佩服。” 赫延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北晋武者，他和北晋王室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三年前也不会出头去伏击萧九重。 凌揽月也很客气地朝苏蕴楼笑了笑，道：“苏城主要走我自然不会拦着，不过还请把你从万俟家拿走的东西留下。” 苏蕴楼抬头长笑出声，这还是他来到万俟家以来第一次如此肆意地显露自己的情绪，倒是比先前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多了几分一方枭雄的姿态。 “凌小姐说笑了，我从万俟家拿走的，都是我应得的。”苏蕴楼止住了笑，从容地道。 万俟夫人厉声道：“苏蕴楼！你将万俟家偷盗一空，还敢大言不惭！”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就连万俟家的几个公子都愣住了，万俟竞延和万俟竞钊更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万俟夫人瞥了两人一眼，冷笑道：“引狼入室的蠢货！万俟家早就被苏蕴楼搬空了，还想抢什么家业！” 两人神色变了变，齐齐看向苏蕴楼。 显然，在背后支持两人的正是苏蕴楼。 苏蕴楼却丝毫没有愧疚之色，把玩着手中折扇道：“我对两位的许诺依然有效，我也并未说谎，我拿走的都是我该得的，更何况与两位合作是在这之后的事情。” 他这话说的毫不心虚，奈何别人却并不会被他三言两语说服。 万俟家百年基业，那数不清的金银产业，岂是几句话就能割舍的？ “曼春。”苏蕴楼唤道。 片刻后，沈曼春从人群中越众而出，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走到苏蕴楼跟前。 苏蕴楼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纸笺。 “凌小姐可要看看？” 萧戎衣得到凌揽月的示意，才伸手接过了苏蕴楼递过来的东西。 凌揽月看了一眼那些纸笺，不由得也是一愣。 那是万俟端成亲笔所写的，愿意将万俟家的产业转增给苏蕴楼的文书。 几张文书上清楚明细的罗列了具体的哪些产业，上面甚至还有官府的印章。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至少从表面上说，这些产业转移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这都不是一次能办完的，从半年多以前开始，万俟端成前后四五次，将万俟家名下的大部分产业都转给了苏蕴楼！ “如何？”苏蕴楼微笑道：“这次凌小姐总该相信了吧？” 凌揽月平静地将手中的东西还给了苏蕴楼，抬头看向大堂里的万俟夫人等人道：“万俟端成自愿将那些产业送给了苏城主，去衙门过过函的。” 万俟夫人神色冷肃，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 其他的万俟家人就受不了了，就连眼下的局势都顾不得了，纷纷指着苏蕴楼破口大骂，认为是苏蕴楼伪造了官府文书。 苏蕴楼却半点也不见这些杂音放在心上，心情甚好地道：“这原本是在下和万俟家的私事，今晚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便请凌小姐和诸位做个见证。也顺便……请万俟夫人将最后一件东西交出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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