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揽月垂眸,那几张文书上最后写了一样东西——半块古印。 若是先前这个看起来很奇怪,古董印章确实也是风雅人士喜欢收藏的古玩珍宝之一,但那是指完整的有着传奇来历的印章。 比如皇帝或王公贵族的印玺,或者主人青史留名的印章。 前者不可得,后者也少见。 这么不明不白的写着半块古印,就显得莫名其妙了。 但如果是前朝皇室的印玺,自然就大不相同了。 凌揽月看看赫延肃,又看了看苏蕴楼,所有所思。 万俟夫人冷冷道:“苏城主想要东西,去找万俟端成要吧。我一介妇道人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苏蕴楼叹息道:“夫人何必如此?” “苏城主,我们确实从未听家父提起过什么印玺。”万俟竞明轻咳了一声,沉声道。 他也被先前的消息震懵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虽然他并没有强烈的想要掌握万俟家的欲望,但突然听说父亲自愿将产业送给一个陌生人,还是很难以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父亲根本就没有跟万俟家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若是早说了万俟家今晚或许也不至于兄弟反目祸起萧墙。 赫延肃冷哼一声道:“你们莫不是以为有凌家在,就能保住你们了?你们中原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想要活命,还是趁早交出来吧。”biqubao.com 万俟夫人傲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母亲……”万俟竞明有些担心地望着万俟夫人,万俟夫人握住儿子的手,用力握了握没有说话。 凌揽月叹了口气道:“看来赫延先生确实没有将我凌家放在眼里。” 赫延肃冷声道:“若是凌闯在此,我还要忌惮他几分。怎么?他如今是忙得脱不开身还是根本不在意万俟家,才让你这么个小丫头来这里?” 凌揽月道:“我舅舅是一代名将,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岂能劳动他亲自出面?有我在就足够了。赫延先生既然如此自信,正好我也想看看三年不见赫延先生的伤…到底恢复几成了!” 凌揽月打了个手势,同时飞身朝后方极退。 房顶上一直引弓待发的弓箭手终于动了,羽箭离弦纷纷射向了赫延肃。 赫延肃抬手一挥,身上的披风瞬间展开,犹如一块巨大的盾牌将羽箭都挡在了外面。 原本以赫延肃的武功不至于此,但他身后地上还坐着几个正在运功逼毒的弟子,只要他有丝毫的疏漏,这些人必死无疑。 赫延肃眼中怒意迸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声响。 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发出的声音。 “你方才是故意拖延时间?!”赫延肃厉声道。 凌揽月等人已经退到了墙角下,笑道:“也不算拖延时间,若不是赫延先生自诩实力高强,早该走了。你自己不走,怎么能怪我?” 苏蕴楼饶有兴致地观望着眼前的局面,先前堵在门口的那些黑衣人都已经退到了他周围。 至于灵堂里的众人,见到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就更不敢出来了,纷纷缩在灵堂里面小心地往外张望。 这院子里原本赫延肃的实力最强,再加上他那几个弟子都不是寻常人,即便苏蕴楼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能胜。 但现在这些弟子非但不是赫延肃的助力,反倒是他的拖累了。 而自己这边…… 苏蕴楼在心中惋惜地轻叹:若是一开始抓了凌家大小姐,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惜…… 不过一旦对凌揽月动手,就是真的要与凌家和大靖皇帝宣战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蕴楼迅速分析了眼前的局势,突然轻笑一声道:“凌小姐,我帮你拿下赫延肃,你不要插手在下与万俟家的事情如何?至于…最后那样东西,咱们各凭本事?” 凌揽月挑眉,没有立刻回答。 “苏蕴楼!”赫延肃厉声道。 赫延肃也没想到苏蕴楼竟然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卑鄙无耻之徒! “好啊。”凌揽月道。 苏蕴楼闻言就要上前,赫延肃厉声道:“等等!” 凌揽月微微扬眉,只听赫延肃沉声道:“今天是我大意了,万俟家的东西我不要了。” 凌揽月笑而不语。 赫延肃微微眯眼,道:“我若不顾一切,想要两败俱伤还是做得到的。苏城主,你真的愿意为了凌家人和我拼命么?” “城主……”沈曼春低声叫道,生怕苏蕴楼真的去跟赫延肃拼命。 赫延肃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若是不管不顾自家城主也讨不了好处,倒是平白便宜了别人。 沈曼春忍不住怒瞪了一眼悠然地靠在墙角下的那个“别人”。 凌揽月歪歪头,莞尔笑道:“今晚我可是彻底得罪了赫延先生,若是放你走了以后只怕连安稳觉都睡不好。更何况,您这来去如风的,不太好吧?” 赫延肃轻哼一声,抬手扯下腰间的一个坠子丢了过去。 “够了么?” 凌揽月不答。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们要找的人,很快便会成为北晋王的王妃。”赫延肃道。 在场众人茫然不解,但凌揽月却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凌揽月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坠子道:“赫延先生果然爽快,好走不送。” 赫延肃却没有急着走,他深深地看了凌揽月一眼道:“你这样的心机见识,可惜是个姑娘,否则只怕将来你我还当战场上见。” 凌揽月道:“谁说女子就不能上战场了?” 赫延肃笑道:“女子确实能上战场,但你却不能。” 说罢赫延肃提起两个中毒最严重的,飞身掠过房顶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身后另外三个北晋人也已经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凌揽月手中的坠子,纵身跟了上去。 “大小姐,就这么放他们走?”冯若愚低声问道。 凌揽月拿着那坠子一圈一圈地转着玩儿,“不放还能怎的?我们又打不过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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