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揽月轻轻放开沈曼春的手,沈曼春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少了凌揽月的钳制,她手上的痕迹更加明显了。 夜色里,那白玉一般的手腕仿佛被套上了一条三指宽的黑色腕带,这显然不是单单被人抓住手腕就能造成的。 众人不由看向凌揽月三人,眼中也都多了几分警惕戒备之色。 在世人眼中,用毒终归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哪怕是沈曼春先动的手。 沈曼春此时的神色十分阴沉,旁人只看到她雪白的手腕黑了一段,真实的感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被凌揽月握过的地方,皮肤下仿佛有火在烧一般疼痛不已。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一直这么烧下去,她这只手说不定真的会废掉。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后园入口的方向,一群人匆匆而来。 当先的是万俟家的二公子万俟竞泽,他身边带着不少护卫和打着灯笼的仆从婢女。 不过此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因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跟在他身后的苏蕴楼吸引了。 夜色下,一身白衣的苏城主越发飘逸如仙人临凡。 “城主!”沈曼春看到苏蕴楼,立刻迎了上去。 万俟竞泽的表情也不大好看,万俟家在办丧事,客人却在自己家里闹事,无论是谁只怕也高兴不起来。 他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凌揽月身上。 “凌小姐。”万俟竞泽上前拱手行礼,“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可是惊扰到凌小姐了?” 见万俟竞泽如此恭敬的模样,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向凌揽月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慎重。 虽然方才也听到沈曼春称呼这位凌小姐,但众人一时都没有往那个凌家身上想。 这会儿反应过来,倒是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这凌家大小姐可是凌闯的外孙女,还是大靖未来的皇后,沈曼春虽然素来跋扈狠辣,但招惹了她只怕也要提到铁板上了。 那边沈曼春已经到了苏蕴楼跟前,她捧着自己的手腕,幽幽道:“城主。” 苏蕴楼扫了一眼她的手腕,问道:“怎么弄的?” 沈曼春道:“曼春一时不慎得罪了凌大小姐。”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凌揽月也听清楚了那含幽带怨的话语。 不由轻挑了一下秀眉,这沈曼春莫不是嫉恨苏蕴楼去拜访她,才惹来这一场无妄之灾? 啧,果然是蓝颜祸水。 “既然如此,就去跟凌小姐赔个不是吧。”只听苏蕴楼淡淡道。 “城主?!”沈曼春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错愕,白兰城一向护短,她没想到城主竟然问都不问就让她去向凌揽月赔不是。 苏蕴楼并未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沈曼春的神色渐渐僵硬了起来,园子里静悄悄的。 凌揽月轻笑了一声,淡淡道:“苏城主,既然沈姑娘不愿意,就不必勉强了。” 苏蕴楼道:“她做错了事,自然该向凌小姐赔罪。漫春。”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沈曼春却已经红了眼睛。 见状凌揽月也确定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毒寡妇,竟然是真的钟情于苏蕴楼的。 她此时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可怜了。 但凌揽月却不会同情她,更不打算跟她玩什么以德报怨的把戏。 她跟她无冤无仇,此前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才一照面她就想毁了她的脸,这位毒寡妇倒是名不虚传。 这种人,若一开始不是她的朋友,无论你想不想都只能是她的敌人了。 沈曼春终于转身,缓缓走到凌揽月跟前,咬牙道:“先前是我无礼,还请凌小姐恕罪。” 对上她阴狠的眼神,凌揽月淡笑道:“沈姑娘客气。” 站在旁边的万俟竞泽松了口气,此时才连忙开口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还望凌小姐看在万俟家的份上,请勿怪罪。” 凌揽月道:“二公子客气了,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倒是……” 凌揽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这恐怕才是二公子需要烦恼的事情。” 万俟竞泽果然开始头疼了,匆匆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赔笑道:“凌小姐说的是,此事……想来白兰城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那就好。”凌揽月点点头道:“既然无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让人为凌小姐掌灯引路。”万俟竞泽十分周到地道。 凌揽月也不反对,正要带着人往外走,却被沈曼春拦住了去路。 “等等。” “沈姑娘,还有事?”凌揽月问道。 沈曼春咬牙道:“解药。” 凌揽月嗤笑一声,“听说沈姑娘在北方也是名声赫赫,应当不是刚出江湖不懂事的小姑娘吧。” 沈曼春脸色一沉。 “我没事是我的本事,你中毒是你无能。”凌揽月淡然道:“还是等沈姑娘想清楚求人的正确姿势,再来找我吧。” 说罢就要往前走去,沈曼春还想拦她,却被莫语拿剑柄挡开了。biqubao.com 莫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沈曼春,这里不是白兰城的地盘,小心的你手。” 三人在掌灯侍女的引路下往外走去,沈曼春还想去拦,却被苏蕴楼叫住了。 “曼春。”苏蕴楼淡淡道:“够了,你今天太放肆了。” 沈曼春不甘地看了一眼远去的凌揽月,只能捂着痛得恨不得砍掉的手腕定定地站在了原地。 出了园子,莫语才低声道:“大小姐,这个沈曼春一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以后千万要小心她。” 凌揽月笑道:“我看她虽然武功还算不错,但行事却没什么章法,到底是什么来历?”沈曼春这种人,还没被人打死肯定不是因为她武功厉害。 跟她比起来,裘欢都算是个小可爱了。 莫语道:“她父亲是白兰城的左护法沈虎,舅舅是西荣平北将军尉迟鸣。” 凌揽月有些惊讶,挑眉道:“来头不小啊。” 莫语道:“若不是这样的来历,连杀三个未婚夫还能安安稳稳地在白兰城当她的大小姐?她的未婚夫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凌揽月了然,“是为了苏蕴楼?” 莫语点头道:“据说沈虎和白兰城主有半师之谊,所以苏蕴楼也算是她的师兄。” 凌揽月哼笑了一声,连带着对苏蕴楼的印象也一落千丈。 诚然那沈曼春是个疯女人,但沈曼春这么疯癫的原因苏蕴楼不可能不知道。 看他的态度,沈曼春今天惹上的若不是她而是随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怕被毁容甚至死了也是白死。 说话间,三人已经回到了小院门口。 掌灯的侍女恭敬地站在门口目送三人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刚一踏入院子,迎面而来便看到了一双满是哀怨的大眼睛。 萧戎衣蹲在院子中央的地上,正气鼓鼓地瞪着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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