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甥俩相对无言片刻，有志一同地决定先撇开这个话题。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凌闯望着凌揽月催促道。 凌揽月也不拒绝，只是简单地将万俟遥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便先行回房休息了。 舅舅说得没错，她都已经回到边城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也不用急于一时。 看着凌揽月出去，凌闯的神色才渐渐凝重起来。 扬声命人叫来了凌朝。 “那万俟遥现在何处？”凌闯问道。 凌朝恭敬地道：“回大将军，那位万俟公子就处在距离将军府不过两条街的院子里，那院子是万俟场主早年买下来的，不过并不在万俟场主名下。” 凌闯微微蹙眉，“沧北马场还没有公布万俟端成的死讯？” 凌朝道：“府上并未接到消息。” 凌闯垂眸思索了良久，方才道：“派人暗中去万俟家看看，另外……准备着吧，如果是真的最迟两三天，万俟家的人会来报丧的。” “是。”凌朝应声，思索了一下又问道：“将军可曾见过这位万俟遥公子？” “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他还被人抱在怀中。”凌闯道：“怎么？” 凌朝道：“大小姐似乎有些怀疑那位公子的身份。” 凌闯笑道：“谨慎一些是对的，阿月如今长大了，便是将将军府交给她我也放心了。”想起阿月在洛都做的那些事情，凌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有插手却知道得一清二楚，阿月原本虽然聪慧却难免有几分单纯，谁曾想回京短短一段日子，就让她变成了这样。 所幸结果是极好的，否则凌闯只怕要因为自己将她送回去而懊悔不已了。 凌朝也很是感慨，没有人比他们这些看着大小姐从小长大的人更能分辨出她的变化了。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今凌家只有大小姐和大将军两人，大小姐这样倒是比从前更让人放心一些。 凌闯道：“罢了，你去休息吧。” “是，将军，属下告退。” 待到凌朝退下，凌闯并没有去休息。 虽然一只手被纱布缠得有些不便，他依然坐在书案后面，神色肃穆地翻阅起放在桌上的卷宗。 听说凌闯回来了，冯若愚等人自然都要前去拜见。 凌闯身为男子又是武将，跟公孙嫣然和邹惠容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略微寒暄了几句，倒是将冯若愚留在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公孙嫣然回头看看身后的书房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揽月和邹惠容双双看向她，不解地道：“怎么了？” 公孙嫣然道：“凌大将军威名赫赫，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说话，险些失了礼数。” 有吗？ 邹惠容和凌揽月脸上的表情别无二致，看向公孙嫣然充满了疑惑。 她们可没看到公孙嫣然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分明从头到尾都谈吐举止有度，妥妥的洛都名门贵女典范啊。 公孙嫣然有些无奈地苦笑。m.biqubao.com 她那不过是强撑着罢了，毕竟也是公孙家的姑娘，总不能真的在人前乱了分寸吧。 虽然没看出来公孙嫣然有什么失礼，不过邹惠容对她的心理却有些感同身受。 “大将军的气势，确实有些吓人。”她也算是阅人无数，凌大将军在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凌揽月有些无奈，道：“舅舅平时待人其实还是很温和的，今天大概是……这几天累着了，昨晚回来的晚，我估计他又是一夜未眠。” 凌揽月还是有些了解自家舅舅的，也很是无奈。 所以她才希望舅舅赶紧娶一个舅母回家，就算不为别的，至少还有个人能管管他。 公孙嫣然道：“大将军一力担负着整个北方的安危，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我会劝他的。”凌揽月无奈道：“先不管他了，他还不知道跟冯若愚要谈多久呢。两位今天可有什么打算？不如咱们出门看看？” 邹惠容笑道：“原本我跟嫣然就准备出门，去看看灵枢姑娘说的那个铺子。” “那就一块儿去吧。”凌揽月笑道。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三个姑娘各自回房收拾一番，便兴致勃勃地出门去了。 “如今的朔云城，可不如原本热闹了。”三人走在城中最热闹的集市上，凌揽月边走忍不住一边感慨道。 朔云城和洛都不同，房屋大多是石头或泥土垒成的。 城中极少看到洛都那种飞檐斗拱的建筑，最高的地方大约就是城中的几处塔楼了。 街道两边有不少穿着朴素的百姓摆着小摊儿，听到凌揽月的话，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妇人道：“听说又要打仗了，好多商队商人都不敢往朔云城来，自然就不如原本热闹了。” 妇人的摊子上卖的是烧饼，但看起来生意不太好，周围虽然有人经过却连驻足的人都没有。 凌揽月掏出钱买了几分，一边等着妇人为她装烧饼，一边问道：“大婶儿，要打仗了，你不害怕吗？”妇人虽然神色有些无奈，却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这有什么可怕的？反正又不会打进朔云城来。”妇人理所当然地道：“就是这仗打起来了，往来的客商少了，生意也不好做了。希望凌大将军能赶紧将那些北晋人都赶回去吧。” 凌揽月点头道：“大婶说得对，放心吧，一定会很快的。” 接过了大婶递过来的东西，凌揽月只一根手指拎着绳儿，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往前走去。 见公孙嫣然频频朝自己望来，凌揽月笑眯眯地道：“吃么？别看这不起眼，挺好吃的。” 公孙嫣然摇摇头，她们刚吃过早膳出来的，自然不会再在街上吃什么了。 她原本以为是凌揽月要吃的，但见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才有些好奇。 “给灵枢她们带的，芳华堂每天都忙得很，灵枢虽然才刚回来但恐怕更忙，说不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灵枢从前也在边城待过，还小有名气。 这年头行医的女子并不多，但有些女子的病并不愿意让寻常大夫看，常常就越拖越严重了。如今灵枢回来坐镇，只怕立刻就会有不少妇人上门求医。 公孙嫣然和邹惠容都有些好奇，她们在洛都的时候并未去过芳华堂，但灵枢的名号却是早有耳闻的。 对这位名声赫赫的女大夫也颇有些敬佩，自然更好奇她是怎么坐堂看诊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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