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才刚进门,凌朝就来禀告说有客人来了。 凌闯还没回来,凌揽月只得去大堂见客。 踏入大堂,看到正坐在里面喝茶的人凌揽月却是一怔。 “万俟公子?”这人不是他们在城外刚遇见的万俟遥是谁? 万俟遥也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道:“姑娘是……凌小姐?” 凌揽月嫣然一笑,“看来万俟公子也听说过我们家的事?” 万俟遥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很快又抬了起来,道:“我…在下不是故意打听的,是…是听父亲说的。父亲说凌大将军并未婚娶,凌家…只有一位小姐。” 凌揽月并不意外,几年前万俟端成还曾想替家里的儿子向凌家求亲。凌家自然不会同意,万俟端成也就没有再提。 “万俟公子不必在意,大家同在北方,沧北马场与朔云城离得也不远,这点小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凌揽月道:“请坐。” 万俟遥这才谢过,重新坐了回去。 凌揽月走到主位上坐下,“方才万俟公子急着来朔云城找人,原来竟是找舅舅么?舅舅前日巡边未归,万俟公子若是不及还请稍等两人。若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也可告诉我。” 万俟遥道:“父亲突然去世,临终前给了我一封信,要我送来朔云城亲自给凌大将军。” 凌揽月微微蹙眉,“舅舅明日应当便会回来。” 凌揽月并没有问他要那封信,万俟遥已经说了要亲自给凌大将军,她即便是舅舅的亲外甥女,也不适合去过问。 万俟端成写给舅舅的信,总不会只是请他照顾自己的孤儿寡母吧? 万俟遥点点头,道:“如此,在下明日再登门拜访。” “万俟公子现在住在哪儿?” 万俟遥道:“父亲在朔云城中有几处宅子,我便住在其中。” 凌揽月也不多留,如今舅舅不在,将军府原本就不适合留客。 更何况这个万俟遥,身份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凌家也没人见过他,到底是不是还得两说呢。 凌揽月起身亲自送了万俟遥出去,临别时又再次向万俟遥致哀。 万俟遥这次没说什么,只是朝凌揽月拱手一揖,便告辞转身离去了。 看着万俟遥的背影远去,凌揽月才开口问身边的凌朝,“朝伯,您见过这位万俟家的公子吗?” 凌朝摇摇头道:“属下见过万俟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另外三位都没见过。这位……若是见过印象定然深刻,不过他拿的拜帖和信物,确实是万俟家主的。” 凌揽月点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万俟端成怎么在这个时候死了呢?” “谁说不是?三个月前属下还见过万俟家主一次,当时看着还很是精神。” 凌朝皱眉道:“按那位公子的说法,万俟家主五日前就已经过世了,万俟家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报丧?” 万俟家在北方不是无名小卒,家主死了,即便凌闯没空去吊唁也会派凌家有分量的人去的。 按照沧北马场和朔云城的距离,万俟端成死的第二天最迟第三天就该接到消息了。 秘不发丧。 凌揽月和凌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凝重。 看来这万俟家现在恐怕是不大太平啊。 凌闯比预计的回来的早了一些,当晚深夜凌揽月正要休息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还是足以惊动凌揽月的。 “凌蕊。”凌揽月将刚刚抽出来的发簪又插回了头上。 凌蕊来得有些慢,“大小姐。” “外面出什么事了?”凌揽月问道。 凌蕊道:“好像是大将军回来了……” 凌蕊话还没说完,凌揽月已经起身往外面跑去了。 夜幕中,凌揽月飞快地朝前院凌闯的院落而去,跟在后面打着灯笼的红绫等人瞬间就被她甩远了。 凌闯院子里的守卫自然不会拦她,于是凌揽月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凌闯的书房。 还没踏入书房,就看到地上几段染血的纱布。 她也敏锐的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府中的大夫正站在凌闯跟前为他包扎伤口。 “舅舅!” 凌闯见她进来,连忙想要放下衣袖。 凌揽月却一闪身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把拦住了他的手。 正忙着伤药的大夫也叫道:“大将军,您别乱动啊。” 正上着药呢,这是做什么? 凌揽月眼睛微红,却还是按住了凌闯的手臂,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微微松了口气,“舅舅,你别动让大夫上药。” 凌闯只得作罢,看看她微红的眼睛温声安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老大夫对外伤很是精通,三两下便将伤口处理好了,向两人拱手告退。 等大夫出去了,凌揽月才问道:“舅舅,是谁伤了你?” 凌闯笑道:“没事,前天巡视的时候正好遇到小股的北晋兵马进攻,不小心被流箭擦伤了一点,几天就好。” 听说是北晋人,凌揽月脸色越发难看了。 舅舅的伤确实是箭伤,但可不像是他说的流箭,恐怕是专门冲着他去的。 凌闯笑道:“好了,一点小伤别担心。倒是你,才刚刚回来就跑出城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半晌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到家谁也别想说谁了。 凌揽月道:“舅舅,阿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不要再受伤了。” “好,阿月放心,舅舅不会有事的。”凌闯轻叹了一声,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道。 气氛有些凝重伤感起来,不只是阿月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他在这世上也只有阿月这么一个血亲了。 父亲,母亲,姐姐都不在了,如今凌家只有他们舅甥俩了。 分别好些日子才刚团聚,凌闯并不愿意大晚上让外甥女心情郁郁。 于是挑眉笑了笑道:“不过,阿月这话若是萧九重听了,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啊?” “舅舅!”提起萧九重,凌揽月瞬间红了脸。 凌闯有些欣慰又有些怅然,“转眼间,阿月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凌揽月道:“舅舅什么时候回京,我便什么时候成亲。” 凌闯笑道:“那我可得快些收拾了那些北晋人才行。若是耽误了阿月的婚事,你外祖父还不追到梦里来揍我?” “外祖父如果揍你,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您自己的婚事吧?”凌揽月忍不住吐槽道。 “……”凌闯语塞,竟一时无话反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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