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380 章 18.09.04晋江独发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舒景一言既出,满堂哗然,她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自是不想再有转圜的余地。
    灵犀怒不可遏,才要出言申斥,就被毓秀挥手拦了。
    毓秀微微一笑,对左右吩咐,“来人,将舒婉、舒妍与舒姚押入宗人府,年后审讯定罪;伯爵殿上失仪,口出狂言,送回伯爵府思过,听候发落。”
    舒婉三人坦然受缚,被禁军押送出殿;舒景冷笑三声,拂袖而去;舒雅面色阴郁,走到殿中对毓秀行一拜礼,快步随舒景而去。
    毓秀望着舒雅的背影,一声长叹,直到姜汜出声唤她,她才回神。
    “陛下可要散席?”
    毓秀蹙眉笑道,“皇叔方才也听到除夕夜宴花了多少银子,酒菜未动几筷,怎好撤席。方才生变事出突然,在座恐怕都已失了享用美食的胃口,都是朕的过失。”
    姜汜拜道,“既是除夕,臣等自然要陪陛下守岁。”
    一言既出,众人纷纷起身应是。
    话虽这么说,可才经历一场变故,席上的气氛总归有些萧索,直到一曲歌舞罢,灵犀提议众人和声奏乐,殿中才多了一些欢声。
    鼓乐声起,姜郁倾身问毓秀道,“陛下以为,博文伯方才的威胁是否有据?”
    毓秀淡然一笑,“博文伯断言我自寻死路,想来已有心要置我于死地。”
    姜郁蹙眉道,“博文伯狂悖妄言,手中必握有王牌,陛下虽将舒婉三人革职查办,在未定其罪前,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请陛下三思。”
    毓秀摇头笑道,“舒家富可敌国,枝叶遍布全国,博文伯的确有出声的底气,她若识时务,就此身退,兴许可保万贯家财;她若意气用事,执意与朝廷作对,那就不要怪我釜底抽薪,斩草除根了。”
    姜郁见毓秀目光凌厉,态度决绝,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滋味。
    今上登基之初,韬光养晦,时时隐忍,林州案发,她断臂伤骨,遭受重创,借假孕之事才得以喘息,之后却能将计就计,借三堂会审图谋各部司要职,如今又以雷霆之势攻击舒家。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大刀阔斧,干净利落,实则步步惊心,危机重重,皆是精心布局的结果。
    一曲终了,姜汜等人纷纷举杯上前,明知姜郁代毓秀行酒,便刻意引他多饮。
    姜郁被众人轮番灌酒,渐已半醉,万年冰霜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毓秀在一旁冷眼旁观,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殿中众人谈笑互敬,各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侍从禀报殿外烟花齐备,毓秀等便裹了外袍,一同到殿外赏烟花。
    侍从在殿前摆了几张软椅,毓秀坐在正中,姜郁却不坐,笑着站在她身后,凌音等人见状,面上神情各异,心中也各有所想。
    烟花燃尽,灵犀笑道,“皇姐龙体贵重,不如早些回寝宫歇息。”
    此言正和毓秀心意,她同姜汜交代几句,吩咐摆驾回宫。
    众人一同恭送毓秀上轿,御轿到了金麟殿,毓秀下轿,有一人快步上阶扶住她的手。
    竟是姜郁。
    毓秀心中惊诧,“伯良怎么也出来了?”
    姜郁微微一笑,“臣醉了,再饮唯恐失态,索性陪陛下一同回金麟殿。”
    毓秀闻到姜郁满身酒气,禁不住微微皱起眉头。他从前酒量不差,遭人敬酒也极会闪避,今日倒像刻意要灌醉自己。
    毓秀大略猜到姜郁纵情的理由,笑着问一句,“伯良是想回永乐宫,还是留宿金麟殿?”
    姜郁站在毓秀一阶之下,与她对面相望,却还要微微低头才能注视她的一双金眸,“陛下要臣去哪,臣就去哪。”
    他说这一句话时语气暧昧,那一双原本清冷的蓝眸,也满是温热,像两团冰蓝焰火,莫名让人心悸。
    毓秀与姜郁对望半晌,莫名被摄去魂魄,她明明只是看着他,却四肢麻痹,动弹不得。
    姜郁见毓秀皱着眉头不回话,干脆伸出手搂住她的腰,贴近她再问一句,“所以陛下想让臣去哪?”
    毓秀被姜郁呼出的酒气环绕,一闭上眼,就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柔陷阱,无处逃脱。
    姜郁的动作虽温柔,藏在温柔中的强势却让人忽视不得。
    毓秀的头隐隐作痛,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丝浅笑,“伯良留在金麟殿吧。”
    姜郁一早就料到毓秀会如此回话,面上并无半分惊喜,嘴角咧出的一丝笑意,也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www.
    二人盈盈对望,毓秀想透过湖水望见深底,可她凝望那一双眸子的时间越长,就越猜不透姜郁此时的心境与他微笑背后真实的情绪。
    一阵冷风吹过,毓秀打了个冷颤,姜郁这才放开环抱,牵着她的手一同上阶。
    进殿之后,宫人侍奉二人洗漱,姜郁沐浴后酒已醒了大半,脸却比之前还要红晕几分。
    毓秀屏退宫人,坐在桌前凝望一局残局,待姜郁从偏殿回来,就邀他到对首同坐,“伯良可还记得你我之间那场未完的生死对局?”
    姜郁款款落座,笑着摆弄棋盒里的棋子,不答反问,“彼时臣询问陛下,陛下言辞闪避,臣只是好奇你会如何处置舒家众女?”
    毓秀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伯良以为如何处置妥当?”
    姜郁取一颗白子落入棋盘,“舒婉、舒妍与舒姚褫夺郡主封位,罢官革职,永不录用。”
    毓秀见姜郁面色平淡,蹙眉笑道,“舒娴是姜壖爱女,他今日配合我行事,只为借刀杀人,并非真心要将舒娴置于险境。赐死之事,我会妥善处置。”
    姜郁听毓秀平白提起舒娴,握棋子的手一滞,面上也闪过一丝异样,只一瞬就被他用微笑掩饰,“陛下欲派何人去舒府抄家?”
    毓秀蹙眉道,“伯良以为呢?”
    姜郁笑道,“陛下之所以扳倒舒家,除了要铲除权臣,更是为舒家之财。”
    话说的简单直白,似乎刻意要毓秀尴尬。
    毓秀索性也不掩饰,“舒家家财万贯,却取之无道,朝廷自可收之。”
    姜郁点头笑道,“陛下所言极是,但即便舒家之财取之无道,必定藏之有法,绝不会让陛下轻易收缴,狡兔尚且三窟,何况舒景。”
    毓秀微微一笑,在局中落下一颗黑子,“博文伯自会拱手奉上。”
    姜郁闻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陛下有办法逼舒家心甘情愿上缴家财?”
    毓秀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什么心甘情愿,不过权衡利弊罢了,一切都要看博文伯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舒家家财,还是她的女儿。”
    姜郁听毓秀言词笃笃,认定她已有图谋,不免心生忐忑,这是他第一次不知她之后会如何动作,无从依据的猜测让他惶恐,也莫名让人期待。
    两人最终只落了几子,毓秀就将残局拂乱,“守岁至此,朕熬不住了,时辰不早,你我早些歇息吧。”
    姜郁轻笑着点点头,拉住毓秀的手与她一同走到床边,放下床帐,躺到她身边,望着龙帐顶笑道,“不知寻常人家的夫妻是如何守岁的?”
    毓秀头痛欲裂,本无心周旋姜郁,可她的手被他握在手里,鬼使神差就回一句,“大约也像我们一样,享美食饮美酒,放烟花燃爆竹,同衾入眠。”
    姜郁翻身面对毓秀,一手轻轻抚过她脸颊,“陛下身在皇家,可曾羡慕寻常夫妻随心所欲,不为功名所累?”
    毓秀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寻常夫妻虽不为功名所累,却要为温饱奔忙,也不能随心所欲。人活在世,一字曰苦,二字为艰辛,三字曰不如意,四字为难得糊涂。伯良与其艳羡求而不得,不如珍惜近在咫尺。”
    姜郁钻进毓秀被中,强占她半个枕头,伏在她耳边笑道,“臣所艳羡未必求而不得,陛下若愿意,臣带着你寻一处世外桃源,你我从此不问世事,每日养花下棋,岂不乐哉?”
    毓秀挪动身子为姜郁让出位置,淡然笑道,“伯良说的轻巧,养花下棋虽好,却只可为闲情,不可为正业,若你我日日无事只养花,恐怕花也不美了。”
    姜郁闻言,一声轻叹,面上似有失望之色。
    毓秀暗笑姜郁故弄玄虚,“伯良何必哀叹,我虽不知旁人,却熟知你性情,伯良才华斐然,一腔热血,心中自有抱负,只待一朝施展,怎肯甘于平淡。隐居养闲的日子,你怕是三日也熬不住。”
    姜郁蓝眸一闪,微微一笑道,“只要能与陛下在一起,什么日子,臣都甘之如饴。”
    毓秀笑道,“伯良就是嘴硬,你我且打一个赌,若真有一日得闲,看谁耐不住寂寞。”
    姜郁见毓秀胸有成竹,一时心虚,反倒打起退堂鼓,“陛下天之骄子,臣不敢与陛下争辩。”
    一言既出,轮到毓秀一声长叹,“曾几何时,朕也有过一逃了之之心,事不如意,满心苦闷,虽百般拖延,却迟迟不想望断。如今时过境迁,再回头去看,只觉得从前的纠结愁苦都是庸人自扰。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明日之事,何不明日再言。”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51_151518/63873478.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