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381 章 18.09.06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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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日一早,毓秀还在梦中,姜郁就独自起身,吩咐侍从在偏殿侍奉他洗漱换衣,整理妥当后摆驾去永寿宫。
    除夕宴罢,姜汜彻夜未眠,姜郁来请安时,他正扶着头靠在榻上喝安神茶。
    二人见礼罢,姜郁屏退宫人,坐到姜汜对首,单刀直入问一句,“陛下是否已知晓陶菁的身份?”
    姜汜一皱眉头,“伯良何出此言?”
    姜郁低头喝一口茶,冷笑道,“经过十几日的反复思量,我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猜想,皇叔说我庸人自扰也好,预感不详也罢,陛下此前刻意误导她腹中是华砚之子,我本以为她顾忌龙嗣是为顾忌我,但似乎还有一种解释,陛下因得知陶菁的真实身份,才会犹豫是否要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姜汜连连摇头,“知道陶菁身世秘密的只有四人,我等三人自不会透露,至于他自己,他好不容易才获得陛下的信任,让陛下对他生情,怎会轻易暴露身份。”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并不能确定,陶菁虽然得到了毓秀的垂青,却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何况从始至终他对她也并非无情。
    姜郁明知姜汜心生动摇,却不点破,二人沉默半晌,他转而问一句,“皇叔以为,陛下此番出手,舒家会如何反击?”
    姜汜冷笑道,“陛下选在除夕夜宴对博文伯发难,不止是为出其不意,也是为折损其颜面,让朝野内外都了知她铲除舒系的决心,我猜她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皇叔所谓的后果,是什么后果?”
    姜汜冷笑道,“恭帝在位时,舒家正值鼎盛,献帝之所以扶持姜系,就是为了打压舒景,这些年间舒家虽在朝中失势,在野的势力却依然不容小觑,舒景想对付陛下,能做的事有很多,她稍稍动一动手指,便可震动西琳。”
    姜郁不予苟同,“姜家会有如此权势,少不了父相的运筹帷幄,但就算是他,也不敢放言动动手指便可震动西琳,舒家即便富有一国,也不至于有如此能耐。”
    姜汜笑道,“盛世于商贾有利,利在连年积累,乱世也于商贾有利,利在一夜暴利。舒家初掌权势时,致力于稳中求利,如今落到如此田地,自然要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姜郁听姜汜话说的隐晦,心中自有猜测,“舒家若有作为,对姜家是否有损?”
    姜汜冷笑道,“兄长既决心借刀于陛下,必早已权衡过利弊,天下乱于姜家无益,于皇家却更为不利,相比对皇家的不利,便是对姜家有益。”
    姜郁听出姜汜的弦外之音,面上虽笑,眉眼间却有忧色,二人私语半晌,一同用了早膳,姜郁自回永乐宫。
    毓秀睡到晌午才幽幽转醒,看到身边空空的床铺,传郑乔来问一句,“皇后何时离开的金麟殿?”
    郑乔低头回道,“皇后殿下不到辰时起身,去永寿宫与太妃一同用了早膳,现已回永乐宫。”
    毓秀点点头,靠在床头消磨头痛,望见站在角落里的周赟,便也将他召到近前,“之前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真都好了?”
    周赟低着头,回话的嗓音仍有些沙哑,“下士伤势已无大碍,请陛下恩准我回御前侍奉。”
    毓秀明知周赟逞强,却点头笑道,“既然你想回来,就回来吧,这几日先与郑乔一同当差,等过些日子你康复,再请内务府安排你二人轮值。”
    周赟躬身应是,悄然退到一边。
    毓秀揉了半晌头,见郑乔欲言又止,就笑着问一句,“你有话要说?”
    郑乔吞吐回一句,“文华君一早就进宫求见,正跪在殿外。”
    毓秀一皱眉头,“她跪了多久?”
    郑乔听毓秀语气凌厉,心中忐忑,低头回一句,“两个时辰。”
    毓秀满心恼怒,提声斥道,“为何不早说?”
    郑乔回道,“因陛下睡得深沉,下士等不敢惊动。”
    事已至此,纠结无益,毓秀只好忍了怒气,吩咐宫人侍奉她洗漱换衣,传舒雅进殿。
    舒雅一进门,毓秀就将殿中宫人尽数屏退。
    郑乔与周赟低头退门外,郑乔小声对周赟道,“彼时该如你所说,早些叫陛下起身。”
    周赟摇头道,“两个时辰对下跪之人的确有些久,文华君免不了疑心陛下刻意为之,心生怨怼,依我之见,让她跪一个时辰更合适。”
    郑乔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周赟笑道,“文华君此番前来,必是为舒家求情,若她刚一跪到殿外,陛下就传旨召见,难免显得陛下软弱,她求情时便会肆无忌惮。让她在殿外跪一跪,她便会揣摩陛下的心意,之后面圣时措辞用字才更有分寸。”
    郑乔冷笑道,“陛下虽看重文华君,却也不会为了她一人对舒家网开一面,但陛下下令召见她却也是我始料不及的,我本以为陛下会吩咐送她回去。”大风小说
    周赟摇头笑道,“陛下就算不念旧情,也要顾忌文华君的身份,她是博文伯最疼爱的女儿,博文伯昨日在殿上大放厥词,已挑明与陛下作对,今日文华君进宫看似为求情,怎知不是为亮剑,以暗牌威胁陛下就范,陛下要试探其口风,才知其用心。”
    郑乔似笑非笑地对周赟道,“我们几人之中,还是你最了知陛下心意,这些日子若非有你处处指点,我不知要触犯陛下多少逆鳞。”
    周赟笑道,“你我同气连枝,你心思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你在上位面前谨言慎行无可厚非,在我面前却不必如此守拙。”
    这一句说的直白,且略带芒刺,郑乔出周赟言外之意,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舒雅跪了许久,伤了膝盖,进殿之后虽极力掩饰,却难掩其两腿不适。
    毓秀挥手免了舒雅的拜礼,为其赐座。
    待殿中宫人尽退,舒雅才开口道,“臣自知不忠,自知无理,却还是不得不厚颜进宫,求见陛下一面,陛下若对舒家还有半分怜悯,就勉为其难,听臣一言。”
    毓秀点点头,对舒雅笑道,“朕若是不想听静雅一言,也不会传你进殿。今日是元日,我比平日起的迟些,宫人不敢惊扰,才让你在殿外跪了许久。”
    舒雅声有哽咽,“大姐姐自入宗人府,行事循规蹈矩,从不敢擅权,如今却因德妃之事受到牵连,英名尽毁。德妃失德在前,我不敢为其辩解,只求陛下开恩,不要因为她之过迁怒于大姐姐。”
    毓秀满心尴尬,面上却不动声色。舒家众人皆有罪,且是明证之罪,只有舒婉一人是她设计构陷,牵强勾连。舒雅心思敏锐,想来早已想明当中机巧,才会一开口就直攻她的软肋。舒雅淑人君子,以为一朝天子不会皮厚到指鹿为马的地步,只可惜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为君者的无耻狡诈。
    毓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德妃事出之时,我迫于压力不敢公开处治,对她却未存宽恕之心。朕命宗人府彻查,宗人府并未做到尽忠职守,以致之后酿成无可挽回的结果,这才是朕必须处治舒婉的理由。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静雅今日看到的果,兴许是昨日种下的因。”
    舒雅听出毓秀的弦外之音,心如死灰,哀哀道,“陛下认定大姐姐欺君罔上,她犯的便是不赦之罪,即便大姐姐有过,也罪不至死,请陛下网开一面,饶她性命。”
    毓秀端起茶杯,看着茶杯中升腾的热气,对舒雅笑道,“静雅今日来,除了为你大姐姐求情,可还有别的话说?”
    舒雅被问的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毓秀拿银匙拨弄茶叶,半晌慢饮一口,轻声笑道,“静雅之所以一开口就为你大姐姐求情,想必是知道舒家上下只有你大姐姐尚且喊得了冤,其余各人皆是罪有应得,无可解脱。”
    舒雅心中一惊,惶惶拜道,“二姐姐与四姐姐虽偶有逾矩,皆因西琳律法有缺,循规陋习,她二人即便曾借职务之便徇私牟利,也是身不由己,罪有可恕,请陛下明鉴。”
    毓秀冷笑道,“好一句身不由己,罪有可恕,不知她们是受了谁的逼迫?是我西琳的百姓,还是这满朝的官员,难道是朕拿了一把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逼着她们贪墨?”
    舒雅自知理亏,眼中满是热泪,“出身舒家,就是我等姐妹的身不由己,二姐姐与四姐姐侍奉朝廷多年,当差未必不尽心。”
    这一句虽是巧言狡辩,语气却极尽哀戚,毓秀就算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容,半晌对峙之后,她亲自起身扶起舒雅,拉她坐到身边,“朕出身皇家,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静雅的苦衷,朕不是不明白,却不能因此宽恕你母亲与你姐姐。天公大道,朗朗乾坤,朕若对舒家网开一面,那些循规蹈矩的忠贤之臣,要如何看待朕。”
    舒雅一早就料到毓秀会如此回复,她只不过是在等明求不成,才好行暗示。
    时至今日,她与她之间的关系终究还是落到这般地步。
    毓秀猜到舒雅的心意,见她犹豫不决,便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笑着说一句,“舒家纵横西琳,树大根深,你母亲虽有罪,毕竟是三朝老臣,又是恭亲王姑母。朕对舒家的处置,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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