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304 章 17.11.08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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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病如山倒,病症也十分蹊跷,每日昏昏欲睡,四肢乏力,偶尔醒来,人也没有半点精神,似有神思恍惚之相。
    几个御医只说她胎像不稳,兼旧疾复发,须静养调理。
    姜郁代其下旨,连早朝都免了,政务一并交由宰相府处置。
    毓秀卧病之时,三堂会审结案,因君上缠绵病榻,未免杀戮冲撞,本该在当年行的斩刑一拖再拖。崔缙重病在身,贺枚腿伤未愈,二人双双收监在牢,幸得迟朗明中暗里多方帮衬,才得以保全。
    一场秋雨下了三日,毓秀病了半月有余,朝上人心惶惶,百官皆有猜测。姜壖等原本还稳如泰山,迟迟等不道毓秀康复的消息,心中难免多了许多猜想。
    何泽与岳伦都劝姜壖进宫探望,起初被姜壖以男臣不便入内的借口推脱,天长日久,他却越发心焦,想入宫一探究竟。
    小皇帝卧病这些日子,姜汜传来的消息与御医诊断的结果相差无异,姜郁的态度倒有些暧昧。
    姜壖细看姜郁派人送来的密书,所述冠冕堂皇,又隐隐藏着当中似有内情的蹊跷。
    姜壖心中推断不定,与何泽岳伦一同商议。二人看过密书,面面相觑,心中都有猜想,却不敢言。
    姜壖面色阴沉,端坐高位慢饮一杯茶,落杯时笑着说一句,“何公与岳公作何想法,直说便是。”
    何泽捋须陪笑半晌,试探着说一句,“陛下这一病病的蹊跷,无论是真是假,于姜相来说都不是好事。若陛下是真病,那便如御医所说,腹中龙胎不稳。龙嗣是姜相外孙,若有闪失,不止是皇室之失,也是姜相之失。”
    何泽所说正是姜壖所忧,若小皇帝当真龙胎不保,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布局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岳伦见姜壖面上平添戾气,心知何泽说的话戳到痛点,忙在旁缓和一句,“依我看来,陛下这一病倒像是装病,三堂会审已结案定论,崔缙与贺枚就算躲得过秋斩,也躲不过冬斩。陛下用尽思虑却无能为力,为保二人性命,不得已出此下策,以病拖延。”
    岳伦的推论姜壖虽然也不喜欢,却好过毓秀一病不起,龙胎不保,他轻轻抖了抖姜郁写给他的两封密书,冷颜对下首二人问道,“你们看过皇后殿下的书信,可猜出当中是否别有深意?”
    何泽看了岳伦一眼,摇头笑道,“皇后殿下所言模棱两可,下官不才,实猜不出他有意暗示陛下是真病还是装病。”
    一语完了,他又斟酌说一句,“又或许,皇后殿下对陛下卧病的实情也不尽知。”
    岳伦心中虽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但见姜壖变了脸色,忙在一旁周全道,“皇后殿下与陛下伉俪情深,形影不离,陛下卧病这些日子,也是殿下在宫中寸步不离地侍奉,殿下怎会不知内情。”
    何泽自知失言,得岳伦替他弥补,便笑着说一句,“岳公所言不差,是我多虑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话不敢明言,姜壖却听得清楚明白,心知二人是旁敲侧击暗示姜郁心生二意,在信中未曾对他实言。
    姜壖又何曾全心信任过姜郁,他对这个庶子一直存着戒备之心,且不管他几次三番如何示诚,如何牺牲,他的心思又是如何缜密,城府如何深沉,他在他心中始终比不过他另一双子女。
    “为稳妥起见,老夫今日进宫一趟,亲自探一探陛下的病。”
    岳伦不敢同行,自请告退。姜壖带了何泽,派先行马进宫报信,在库中选了几样名贵的补品,坐车入宫。
    二人过宫门时正是傍晚,深秋时节,天已黑了大半,宫中宫灯初起,二人在宫门处下了轿,由内侍指引,一路步行至金麟殿。www.
    姜壖与何泽是外臣,即便进到御上寝宫,也只能暂且在外殿等候。
    二人等了半晌,仍不见通报之人回话,却看到两位内臣来金麟殿探病。
    为首的是坐在木轮椅上的洛琦,推椅的却是身着素色精装的舒娴二人身后跟着随身服侍的侍从,一行人与姜壖等照面,各自见礼。
    洛琦坐在椅上,一双眼在姜壖与何泽面上来回逡巡,银眸晦暗不明。
    姜壖自始至终看的只有舒娴,父女二人在人前说的都是刻意生疏的场面话,并无半点纰漏。
    姜壖心知舒娴权谋决断颇有分寸,欣慰之余,见她快要遮掩不住的小腹,又平添了几分忧心。
    若小皇帝当真一病不起,如何权宜恐怕还要再斟酌。
    何泽被洛琦审视的目光看的局促不安,心中好奇姜壖为何泰然自若,视其于无物。两边寒暄罢,他不自觉就对洛琦躬了躬上半身。
    待洛琦与舒娴被请进内殿,何泽上前一步,在姜壖耳边小声说一句,“下官听闻洛殿下受伤之后失了神智,人也有些痴傻,方才相见,见他神情倨傲,眼色清明,实在不像失智之人。”
    姜壖微微冷笑,“洛殿下即便装疯卖傻,目光依旧犀利如初。何公看人从不曾有差,怎么看不出他并非真的失了心智,自是故作失智,掩人耳目罢了。”
    何泽一皱眉头,满心不解,“洛殿下是九宫侯爱子,又是陛下近臣,即便身残,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为何要佯装失智,掩人耳目?”
    姜壖冷哼一声,“你当然不知其中前因后果,洛殿下麒麟之才,若非对今上心灰意冷,也不会委屈蛰伏。幸在他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如今忍辱负重留在宫中,自然有他的道理。”
    何泽回想方才洛琦与姜壖眼神交汇的一瞬,思及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心中自有猜想,便知情识趣地不再多言。
    洛琦与舒娴离了金麟殿半晌,之前进殿通报的侍从才来回复,请姜壖与何泽入内殿。
    二人虽得进门,却只能看到龙床前隔着的一道金屏。
    姜壖不知内中情状,又被侍从催促,不得不躬身行礼,拜曰“陛下万福金安”。
    二人默默等了半晌,屏风另一侧才传来毓秀略带哑音的沉声回复,“朕卧病日久,蓬头垢面,不能与二卿相见,请姜相与天官体谅。”
    姜壖与何泽对望一样,双双拜道,“陛下折煞臣等。”
    一句说完,又等了半晌,却只听到毓秀断断续续的咳声。
    姜壖默待良久,心中焦躁,渐渐沉了脸色,才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姜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他二人笑道,“陛下口不能言,吩咐我请二位大人落座。”
    何泽微笑以应,姜壖脸上却没有笑意,二人各自在姜郁安排的客椅上落坐。
    姜郁坐上主位,居高临下地对二人笑道,“陛下这一病比从前都要深重,御医顾及陛下腹中龙胎,不敢贸然用药,病情一拖再拖,才拖到今日这般地步。”
    何泽一皱眉头,试探着问一句,“因陛下久病,朝上诸多猜测,也有传说陛下龙胎不稳……”
    他故意把话说了半句,忙又起身请罪,“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毓秀在屏风后听到何泽的有心之言,却没有力气应酬他。
    姜郁见毓秀默不作声,便对何泽笑道,“陛下怎会怪罪天官。闲人妄自揣测,人云亦云,二位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陛下只是感染风寒,头痛症发,腹中龙胎并无大碍。”
    何泽听姜郁言辞笃笃,不像敷衍遮挡之词,讪笑两声,心中自有所想。
    姜壖面上闪过一丝冷笑,招手叫侍从上前,将参茸鹿角雪莲虫草一类的补品奉上,“臣等忧心陛下病情,逾礼进宫探望,得知龙胎无碍,心下稍安,望陛下早日康复。”
    姜郁替毓秀收了礼,送姜壖与何泽出门,走下殿阶时,一只手被姜壖拉住,人扯到近前。
    姜壖低声讯问一句,“陛下的龙胎当真无碍?”
    姜郁手腕被捏的生疼,见姜壖目光凌厉,便低着头笑着回一句,“陛下龙胎无碍,请姜相宽心。”
    姜壖似笑非笑地放了姜郁的手,系紧外袍,与何泽一同去了。
    姜郁站在殿阶上望着二人的背影,面色虽平淡,眼中闪过的却是杀意。
    待姜郁回到寝殿,屏风已叫侍从撤到一边,凌音见他进门,就从毓秀床前起身走到他身边,冷着脸问一句,“方才你为何说陛下龙胎无碍?”
    姜郁不想在毓秀床前与凌音争执,沉声笑道,“若借陛下这一病落掉腹中龙胎,朝中必人心惶惶,来日生出变故,你我如何担待?”
    凌音冷笑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到了明春从哪里变出一个皇嗣?”
    姜郁据理力争,“陛下既出此计,就已想好对策,若临时变换筹谋,只会让姜相生出戒备之心,百害而无一利。”
    凌音明知姜郁态度蹊跷,却又说不清哪里违和。
    毓秀忍着头痛将凌音叫到身边,轻声安抚一句,他才收敛愠意,面无表情地对姜郁说一句,“请伯良好生照料陛下,我先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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