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303 章 17.11.07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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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菁冰冷的目光给了毓秀极大的压迫,他的话也戳中了她的痛点。她原本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却控制不住恼羞成怒,“你本是戴罪之身,不知悔过也就罢了,竟在此大言不惭,无理取闹,你若知情识趣,就自回永禄宫听传。”
    陶菁见毓秀故作决绝,心中也不想再纠缠,一瞬之间,他面上的哀伤已消尽,只剩一个冷笑,“我这一生绝不会受姜郁挟制,你明哲家的灾狱我已遭受两年,断然没有再坐一日的道理。今日我来见你,除了要你亲口承认自己冷血无心,也为了向你借一条路。”
    毓秀一皱眉头,“你来金麟殿借路?当真不可理喻。”
    陶菁微微冷笑,“不来金麟殿借路,莫非要我向永乐宫借路?”
    话说的别有深意,毓秀心中惊诧不已,“你从何知晓……?”
    陶菁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敲了敲龙床床板,“通往帝陵的密道入口原本在永乐宫,献帝是何许人,怎会把身家性命交予他人掌控,自她登基,就悄悄命匠人在金麟殿重挖了地道入口。陛下不是一直疑惑当初我是如何进入帝陵的吗?”m.
    毓秀也曾怀疑陶菁知晓密道入口的秘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如今既然被他亲口点破,她也没有再否认的必要。
    陶菁掀了龙床上的被褥,在每根床柱上各敲三下,再踢动床榻下的机关。床板挪动,之下现出一方容人的空隙。
    毓秀眼见陶菁举着灯烛走进密道,心中无尽酸楚,一颗心像被人用手紧紧攥住。
    若这就是她二人的永别,似乎太过仓促。
    临别交恶,何其悲矣。
    讽刺的是她心中明明似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
    一瞬之间,毓秀有冲动想挽留陶菁,但她的理智却重重压制了情感。
    此番一别,虽不是她与这个人最好的结束,但从此之后,她便不必再懊恼纠结,也不会有人毁身陨命。
    陶菁一步步下阶,临行之时见毓秀嘴巴开合,最终却未出口半个字。
    他原本只觉得毓秀身为一国之君可怜,如今看她竟也有些可笑了。
    只不过她再可笑,也可笑不过他自己。
    陶菁自嘲一笑,一边摇头,一边对毓秀诉说别语,“我虽早知你我有今日,拖延到今日,已是极致。如今临近分别,心中难免有哀痛,从今以后,下士不能陪在陛下身边,愿陛下心想事成,事事顺遂。”
    祝语未必不是出自真心,可听在毓秀耳里,却莫名有嘲讽的意味。
    “你知道密道的出口是帝陵……”
    “好在这条密道不止一个出口。”
    陶菁半个身子已经下了密道,只剩半个在床板之上,与毓秀上下相望时,表情也有点滑稽。
    毓秀面无表情地问一句,“你出密道之后,有何打算?”
    陶菁淡然一笑,“天大地大,自有我的容身之处。”
    若不是他不觉中发出一声叹息,毓秀恐怕已认定他洒脱无悔。
    陶菁见毓秀眼中似有哀色,原本坚定的心也有动摇,“并非我舍不得一口气,只是如今我已是半残之躯,若一早全了陛下的心愿,恐怕支撑不了几日,之前之所以迟迟不肯离去,是心中抱着一丝残念,想在你身边多留一日,再多留一日。”
    毓秀听的云里雾里,后半句更是一字不懂。陶菁久病不愈她是知道的,至于是否是残躯,又是否活不了几日,她只当他危言耸听。
    “惜墨去时你对我说过一句箴言,如今你我分别在即,不如再多我说一句离别赠语。”
    陶菁摇头笑道,“陛下心中早有布局,何必要他人之言帮你确认。不管谁是陛下的布局人,之后的筹谋必然都是‘将计就计,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在下士并非全无用处,原本陛下要几番迂回走的一步棋,经此一役,似乎简单的多了。”
    这话他原本是不想说的,不知怎的就说出了口。
    毓秀望着陶菁面含讥诮的诡笑,心中莫名滋味,才要开口说什么,陶菁已持灯下阶去了。
    地道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毓秀却不敢上前,一阵狂风吹开了她方才未关紧的窗,一时间,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头顶犹如万针狂刺。
    她是如何将机关复位,又是如何去关的窗,都已记不得了。
    郑乔来巡夜时,见毓秀半个身子瘫在床下,人事不省,吓得面如土色,奔走叫人。
    毓秀昏迷卧病之时,陶菁已走到帝陵,他这一路饥渴难忍,出了一身冷汗,衣衫像水洗的一般,到帝陵密道的出口之时,又吐血不止,当真只剩半条命。
    这条路,怕是他这一生走过最长的一条路了。
    陶菁熟知帝陵的机关与个墓室的位置,舒家的宝藏藏在哪里,他也一早就知道。钱不必多拿,足够他锦衣玉食,放肆游玩就罢了。
    华砚被送回京之后,明中葬于妃陵,实则被毓秀安置在孝恭帝的墓室。
    陶菁取了盘缠,转到安放华砚之处,扳开水晶棺,取走他身上的千年冰蝉,放进他在藏宝密室中找到的一只白玉匣,安置在棺角。
    千年冰蝉果然是稀罕之物,华砚的嘴唇虽冷的如冰,人却半点尸气也无,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
    尸身离了千年冰蝉,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就会腐朽。
    陶菁盯着华砚如雪一般苍白的面容看了半晌,摇头苦笑道,“一个无心之人,恐怕更称和她的心意。从今晚后你虽无情,是福是祸,却未可知。”
    唏嘘慨叹罢,他便扶着华砚坐起身,捏着他的下巴度了一口气给他。
    陶菁失了这一口气,只觉天旋地转,四肢无力,扶着棺边才支撑住身子没有跌倒,大口喘息半晌,越发呼吸困难,心口疼的像被一柄尖刀刺穿,还来不及掏绢,就吐出一口血来。
    若非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同华砚见面,一个有心的华砚,他还可以应付,一个无心的华砚,恐怕不是几句话打发得了的,若他执意不肯放他走,他怕是连善终也难。
    陶菁撑着手臂想站起身,速速躲到别间密室,可惜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的水,连动一动手指也不能。
    半晌之后,水晶棺中响起一声咳嗽,华砚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如此之久,醒来时脑子却一派清明。
    四周的环境如此陌生,灯火光昏暗,看起来像是一座墓室。
    华砚看了看安置自己的水晶棺,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想,他明明感觉身上冷,却并未觉得不适,反倒一身轻松,甚至比之气血暖的时候更舒适百倍。
    往生之事,一件件重回记忆,那些暗卫是如何以多欺寡,又是如何凌虐他的,他也都记得,他却感觉不到恨,甚至连一点埋怨都没有,仿佛事情本该如此,又何苦为本该如此的事动七情六欲。
    这种无欲无求的淡然是好是坏,华砚不愿深究,前世今生不清不楚的事已经太多,不必再花力气在无法改变的事上面。
    陶菁起初还屏住呼吸,华砚起身之后,便再也忍耐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华砚听到墓室之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便扶着棺沿轻轻跳出棺来,望见棺脚下奄奄一息的陶菁,却不急着上前扶他,只面无表情问一句,“你为何在此?”
    陶菁抬袖擦了嘴边的血,冷笑着回一句,“我不在此,你也不会在此。”
    华砚一皱眉头,这才屈身将陶菁扶了起来,“我明明已死,怎会死而复生?”
    陶菁有气无力,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华砚身上,“你还记得你死了。”
    当初去林州时,华砚抱着的虽不是必死的决心,却也隐有末路之感,如今听陶菁别有深意的一句话,心中却并无波澜,“你当初给我千年冰蝉,想必也是对林州事早有预料。你与洛琦的图谋,我不予置评,至于布局人是否得偿所愿……”
    陶菁笑着打断华砚的话,“拿你的性命做赌注的只有洛思齐,若不是你顺遂他的心意,也不至于惨死林州。如今你死而复生,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也无关大局。”
    华砚听陶菁言之凿凿,心中越发疑惑,“我死前他们挖了我的心,既无全尸,如何死而复生,莫非是苗寨的巫蛊之术?”
    陶菁似笑非似望着华砚道,“你以为自己被做成了活人蛊?你这副身子除了无心冷血,与活人并无差别,所谓的死而复生,靠的并非巫术,而是一口仙人气。”
    华砚还来不及问陶菁从哪里弄来的仙人气,陶菁就不耐烦地摆手道,“此事说来话长,现下我胸闷气短,没力气解释。你只要记得自己已是无心之人,光靠一口气撑不了两月,从今晚后每月十五都要饮一盅龙血,性命才得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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