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83 章 17.08.01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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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回到宫中,更衣上床,凌音才为她才点燃一根安神香,侍从就在殿外禀报,说永乐宫的宫人有急事请奏。
    入夜之后凌音就下了吩咐,除非十万火急之事,内外宫人都不可随意打扰毓秀安寝。如今已过三更时分,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
    毓秀本就醉了酒,闻着安神香的味道已昏昏欲睡,听了门外侍从通报,一时困意全无,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莫名惊厥。
    凌音本不想理会通报之人,但见毓秀严阵以待,只好默默等她示下。
    毓秀看了一眼凌音,扶额道,“这个时辰除非要紧事,宫人不会贸然前来打扰,不如叫他进来问话。”
    凌音欲言又止,半晌一声轻叹,将殿外的侍从传了进来。
    来的是傅容。
    凌音认得此人是姜郁的心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禁不住皱起眉头。
    傅容越过凌音,低头进门,径直走到床边,躬身对毓秀拜道,“惊扰陛下安眠,下士罪该万死。”
    毓秀头也不抬,摆手道,“有事?”
    傅容见毓秀似有怒意,忙低头道,“洛殿下人已转醒,太医院不敢惊扰陛下,便派人禀报皇后殿下,殿下权衡之后,吩咐下士前来通报。”
    凌音吃了一惊,面上却故作无恙,“洛殿下转醒虽是天大的喜事,皇后殿下却也不至于叫人在就寝时分打扰陛下安眠。”
    毓秀与凌音是一样的想法,虽惊喜于洛琦的醒转,又免不了疑惑姜郁此举是故意为之。
    若他们再晚回宫半个时辰,又会如何?
    毓秀与凌音对望一眼,挥手对傅容道,“你先去永喜宫回复皇后,说朕换了衣服就过去。”
    傅容低着头退出门。
    凌音走到香炉边灭了安神香,转身对毓秀问道,“陛下要赶去永喜宫?”
    毓秀一声轻叹,“皇后既然找上门,且不论他是真心为思齐着想,还是对我来后宫之事耿耿于怀,既已为之,我都没有不回应的道理。”
    凌音点点头,吩咐侍从准备热水。
    毓秀感念凌音的用心,自去偏殿沐浴,出浴之后,又叫嬷嬷们侍奉她重新梳妆。
    二人出门时,凌音特别为毓秀找了一件稍厚一些的外袍,亲手替她披在身上。下殿阶时冷风一吹,凌音又停下脚步帮毓秀戴好帽子包紧头脸,“陛下才沐浴过,小心别着凉。”
    毓秀金眸一闪,点头笑道,“正是因为方才沐浴过,身上阵阵发热,只怕去时不冷,回来时就为难了。”
    凌音扭头看了毓秀一眼,轻声笑道,“陛下这一趟去永喜宫,哪里还会去而复返。”
    毓秀明知凌音调侃,便没有正面回应,顾左右而言他道,“悦声闻一闻我身上有没有酒味?”
    凌音凑到毓秀脖颈边,轻轻闻了一闻,笑道,“陛下放心,除非像臣离陛下这么近,否则闻不到你身上的酒气。”
    毓秀笑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无星的夜空,用力握了握凌音的手。
    凌音猜测毓秀是为要见洛琦而忐忑不安,犹豫半晌,出声劝道,“思齐负伤一事,本就是他咎由自取,他若死了也罢,既然活了过来,我倒十分好奇他要如何面对陛下。”
    毓秀一声轻叹,声音微弱的像是要化在风里,“那日在观星楼,思齐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犹在耳边。此事是否是他咎由自取不定论,一切都要等我要见了他,亲口问了他之后,才敢确定他行此事的用意。”
    凌音原本对洛琦颇有怒气,但见毓秀一脸落寞,未免火上浇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行人到了永喜宫,进门之前,毓秀打了个寒颤,笑着在凌音耳边说一句,“早知最后几步路走得全身发冷,还不如一早吩咐备轿。”
    凌音嗤笑道,“这一路吹风过来,陛下身上的酒气越发淡了。”
    二人有说有笑,看在旁人眼里,极尽恩爱缠绵。
    姜郁出门迎候时见到这副场景,蓝眸一闪,情绪难明,待他与毓秀四目相对,面上戾气不再,只剩一丝温柔与忧伤。
    毓秀讪笑着放开凌音的手,上前对姜郁道,“出门之前特别换了厚些的外袍,还是无用,一路走来风吹得紧,我身上冷,只好靠在悦声身上取暖。”
    姜郁笑着帮毓秀摘了袍子上的帽子,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一句,“陛下去永喜宫时穿的元色长袍太过单薄,秋夜寒凉,还是悦声的这一件外袍更暖和。”
    毓秀表情一僵,才要回话,凌音就走上前说一句,“臣原本是想劝陛下坐轿来永喜宫,是陛下执意步行,臣才不得不为陛下预备厚袍。”
    姜郁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毓秀往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收敛笑意正色问一句,“伯良可见过思齐了?”
    姜郁微微一叹,“思齐人虽醒了,双腿却还不能动,我们与他说话,他也半字不回应。”
    凌音哦了一声,“内殿除了皇后殿下,还有谁?”Μ.
    一句说完,还不等姜郁答话,舒娴的侍从就为她推开内殿的殿门。
    舒娴款款从内殿而出,上前对毓秀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她行礼虽谦恭,面上的表情却十分耐人寻味,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毓秀面无表情地等舒娴走到近前,凌音却似笑非笑地看了姜郁一眼。
    姜郁目不斜视,一脸泰然,无视凌音的目光,只淡然望着毓秀。
    毓秀对姜郁笑道,“原来皇后不止知会了朕,也知会了后宫诸人。”
    不等姜郁回话,舒娴便开口笑道,“并非是皇后殿下刻意知会臣,是臣自洛殿下受伤起就一直关心他伤情的恢复状况,每日派人在永喜宫留心,今日得知他转醒,心中欢喜,便自作主张前来探望,失礼之处,请陛下恕罪。”
    毓秀淡然笑道,“德妃关怀思齐,朕心中自有感念,难得你如此用心。”
    一句说完,她便绕过舒娴,径直走进寝殿。
    姜郁与凌音对望一眼,都没有贸然跟随毓秀进门。
    侍从们知情识趣地在毓秀身后把门关紧。
    一时间,寝殿中寂静无声。
    毓秀深吸一口气,默然走到洛琦床前。
    洛琦一早听到毓秀的脚步声,却只有右手手指动了一动,面上一派安然。
    毓秀弯腰坐到洛琦床边,一脸哀伤地望着他的脸。
    洛琦被毓秀望了半晌,终于扭头回望她一眼,一双银眸沉静淡然,似空空无一物,又似藏有万言。
    二人一上一下对望,两厢沉默,各自无言。
    良久之后,毓秀伸手握住洛琦的手。
    二人手指相触的一瞬,洛琦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嘴角微微上扬,反转手腕,中间的三根手指轻轻划过毓秀的掌心。
    姜郁几人在外等了半个时辰,各自无话,直到毓秀一脸疲惫地走出内殿,他们才一同起身迎上前去。
    姜郁温声问毓秀一句,“思齐可曾开口说话?”
    毓秀看了看一旁的凌音与舒娴,摇头讪笑道,“我在思齐床前坐了这许久,他都不肯同我说话。”
    姜郁一皱眉头,一边请毓秀上座,一边将御医叫到跟前,“请廉掌院把方才同我们说的话再对陛下说一次。”
    廉锦低着头上前拜道,“启禀陛下,殿下人虽醒了,臣等却仍不知他已恢复几分神智,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记得从前的事,最棘手的是……”
    毓秀见廉锦欲言又止,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最棘手的事是什么?”
    廉锦抬头看了毓秀一眼,躬身答道,“殿下的腿依旧没有知觉,恐怕暂时无法站立行走。”
    姜郁见毓秀一脸阴霾,笑着宽慰她道,“相比之前,思齐已恢复大半,医好腿伤是迟早的事,请陛下宽心为上。”
    毓秀揉了揉额头,对廉锦问道,“依廉卿看来,思齐完全康复的可能有几成?”
    廉锦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郁,想说些什么让毓秀宽心,又不愿把话说的太过绝对,想了一想,斟酌答一句,“依照殿下现下的状况,完全康复的可能只有六成。”
    他当初说洛琦转醒的可能性也是六成。为臣有为臣的难处,毓秀明知廉锦话中有敷衍推脱的意味,却也不好深究。
    姜郁见毓秀双眉紧皱,笑着劝道,“时辰不早,陛下已十分劳累,不如先回宫歇息,明日再来探望思齐。”
    毓秀点点头,把手伸向姜郁,待姜郁扶她起身,她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凌音讪笑道,“险些忘了方才是从永福宫而来,今日突逢变故,朕也不愿再折腾,不如先回金麟殿。”
    凌音心里好笑,面上却做出一脸失望的表情,“臣送陛下回宫。”
    毓秀摇头笑道,“悦声陪朕折腾半宿,不如早些回宫歇息,朕改日再去你宫里听琴。”
    凌音挑眉看了一眼姜郁,咬牙拜道,“既如此,臣请告退,陛下保重龙体。”
    一句说完,他不等毓秀回应,就带人离了永喜宫。
    舒娴在一旁冷眼旁观,凌音走了,她才上前对毓秀行礼拜道,“臣也请告退。”
    毓秀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叮嘱舒娴早些歇息,保重身体。
    舒娴在临行之前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姜郁,虽未等到姜郁的回应,面上却露出淡淡的笑意。
    毓秀明知舒娴刻意而为之,看向姜郁的目光便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意涵。
    姜郁面上不动声色,拉起毓秀的手,与她并肩走出永喜宫。
    轿子摆在宫外,毓秀才要上轿,姜郁却挡在轿门前,“陛下若是嫌坐轿不舒服,不如臣背陛下回金麟殿。”
    毓秀心下一惊,颇有些不知所措,沉默半晌才开口笑道,“夜风萧索,实不宜步行,伯良怎么有如此念想?”
    姜郁嗤笑道,“臣并非临时起意,而是长此以往皆有此念,陛下今日不如全了臣的心愿。”
    若是从前姜郁对她提出这种要求,毓秀会以为他是刻意想与她亲近,可就在她被凌音背出宫的同一晚,姜郁挡在御轿前提议背她回宫,她就不能不怀疑他的用意了。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故意用这种方式嘲讽她?
    抑或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
    若姜郁不是姜郁,毓秀兴许不会这么谨小慎微,正因为姜郁是姜郁,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缘由与用意,毓秀才会错觉他已经看穿了什么。
    “夜这么凉,路这么长,朕又这么重,伯良当真打定主意要背我回去?”
    姜郁一脸好整以暇,“陛下以为臣背不动你?”
    毓秀见姜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就顺着他的口气调笑道,“前一百步自然背得动,却不知一百步后又如何?若是走到半路伯良没了力气,岂不是还要把朕扔下来自己走路?”
    姜郁眨了眨眼,轻声笑道,“秀儿以为我如你一般?”
    他原本很少直呼她的名讳,所以毓秀在听到他唤她名字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如我一般如何?”
    姜郁笑意温柔,一双蓝眸却冷的像冰,“如你一般,半途而废。”
    这指控好没来由,绝非就事论事。
    毓秀被姜郁紧紧盯着,脸颊不自觉有些发红,“我什么时候半途而废过?”
    姜郁没有马上答话,盯着毓秀望了半晌,低头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句,“你对我,不就是半途而废吗?”
    他的嗓音轻柔和缓,语气中却有让人难以忽视的怒意。
    一时间,毓秀莫名心虚,狠狠攥紧拳头迎上姜郁的目光,蹙眉笑道,“我不明白。”
    姜郁帮毓秀整理长发,再小心帮她把帽子戴好,蓝眸之中一闪而过的凌厉不见,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春风笑颜,仿佛在此之前他周身散发的阴霾只出现在她幻觉里。
    “陛下不要多心,臣方才的话并无他意,只是说我与你是不一样的秉性,做事不会半途而废,不管背一人回宫,还是与一人缔结白首之约。”
    他嘴上说无他意,实则意在嘲讽,毓秀被变相地指责不够钟情,心下自然恼怒,可若与姜郁据理力争,似乎正中其下怀,不如暂且忍耐。
    姜郁见毓秀面含微笑,沉默不语,心中越发失落。
    他原本以为她会借灵犀或舒娴反唇相讥,可她对他的挑衅只是一笑而过。
    针锋相对,说明在意,一字不争,反倒意味着他在她心中已经变的无足轻重。
    鬼使神差之下,姜郁边冷笑着问一句,“臣说陛下半途而废,陛下是默认了吗?”
    毓秀见姜郁不依不饶,只得笑着回一句,“若我对伯良半途而废,你我怎么会站在这里说话?我知道伯良恼我,却猜不透你为何恼我,莫非因为我今晚去了永福宫?”
    话问的这么直白,姜郁反倒不知如何答话。
    这丫头三言两语就扭转了话锋,越发显得是他在无理取闹。
    姜郁笑道,“后宫是陛下的后宫,陛下自有来去。臣在意的是别人都背得陛下,臣却背不了陛下。”
    毓秀笑容微僵,半晌正色问一句,“谁背得我?”
    姜郁摇摇头,笑而不语,目光扫到远远站在一旁的侍从,待众人都知情识趣地低了头,他便捏起毓秀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唇。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来见他之前,她洗了澡,漱了口,小心地打理了自己,可当他挨在她身边足够近的距离,就会闻到她身上隐藏不住的那一点微薄的酒气。
    毓秀被姜郁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硬忍下用力挣扎的冲动,任凭他搂上她的腰。
    姜郁起初只是想试探毓秀,证实之前的猜想,在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栗与隐忍之后,却陡然加重了亲吻的力度,狠狠纠缠撕扯。
    毓秀瞬间失去呼吸,整个身体陷在姜郁怀中动弹不得。
    他吻她的时候,她竟错觉自己在被什么利器刺穿,脑子一片空白。
    真是糟糕透顶,屈辱至极的体验。
    即便她知道不远处的宫人没有一个敢大着胆子抬头往他们这里看,她仍觉得颜面尽失,百般难堪。
    不要说帝王威严,连尊严都失了大半。
    在被姜郁长久的压制,不知何时是尽头时,毓秀终于忍无可忍,试着出手推拒。
    她的挣扎在姜郁看来太过微不足道,他只要稍稍收紧手臂,她就无法动弹。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摆布到这种地步,毓秀胸中的怒火已经顶到喉咙,好在姜郁在毓秀濒临爆发的前一刻收了手,放开她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将她背到背上。
    毓秀还来不及反应,姜郁已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侍从们都不知二人之间是如何暗潮汹涌,只以为帝后恩爱,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姜郁走了半晌,周赟才带着人远远跟在两人身后。
    姜郁虽负重前行,却连气也不曾长喘,还有力气在毓秀耳边说着刻意调侃的话,用略带讥诮的语气,挑动她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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