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184 章 17.01.18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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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因其父冤死,借赶考之机进京告状的少年,曾拼死拦下刑部郎中的轿子。那才上位的郎中不过二十二岁年纪,听了少年的陈诉,动了恻隐之心,在他受拦轿杖刑时塞给他一张密笺,上面只写着七个字,从善楼,钦差华砚。
    从善楼的幕后老板是华砚之父,曾隶属于神机司的军师百里枫。自从华笙从边关调回京城,百里枫就在神机司的授意下于容京开了一间方便收集消息,居中联络的茶楼。
    少年高中会元,又在之后的殿试之中取得二甲榜首,在短短几年之间越级擢升,成为一部长官。门前有人击鼓鸣冤,自觉蹊跷,在事情更加明朗之前,不好以本部之名介入,便先暗查审问,再密报上书。
    华砚前一日在吏部告假,巳时出宫,赶到从善楼之时,楼下稀稀落落坐了些闲客,听戏台上优伶弹唱。茶博士一路引他上二楼,把他要见的人带到他一贯见人的雅房。
    青年形容憔悴,一脸病容,原本瘦削的身子看似摇摇欲坠,进门之前神情颓靡,进门之后更添了几分畏缩,满心忐忑地与房中人互相打量。
    华砚面戴银色面具,并非文士打扮,而是着了一身武装,行为举止一派潇洒,像极了行走江湖的侠客。直到青年看到茶桌上摆一柄宝剑,才敢断定这确是在御前行走的钦差。大风小说
    茶博士示意青年行礼,他便躬身对华砚拜道,“小民拜见钦差大人。”
    华砚面色温和,从怀中掏出钦差令牌,挥手叫茶博士退下,笑着对青年问道,“不必多礼。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不惜受滚钉之刑在大理寺门外击登闻鼓,究竟所为何事?”
    青年躬身道,“小民名叫刘岩,籍贯林州,今年二十一岁,茂才出身,因小民的父母出身南瑜,后举家迁至西琳,所以小民一出生就属外籍,当年进学之后,未曾中举,因家境还算殷厚,便没有继续考试,专心在家务农。因小民籍贯,原本租用田地的费用比本籍贵了一半。今上继位,颁布新令,小民自审资历符合新令规则,便想早些入籍,递送申诉之后,本县户籍官却因小民未曾厚礼买通,非但不许小民入西琳籍,反而以当初未曾详查以致档案疏漏为由硬是将小民归入贱籍,不仅剥夺了小民功名,更以重税取走小民家的土地。小民觉得冤枉,只能层层上告申冤,可从郡县到州府,却无人为我做主。小民无法,只能拼出身家性命不要,进京告御状。”
    华砚耐着性子听刘岩把话说完,点头问一句,“林州巡抚可是刚上任的贺枚贺大人?”
    刘岩被问的一愣,半晌才答一句,“的确是贺大人。”
    “那你告状可曾告到贺大人跟前?”
    刘岩目光一闪,低头回一句,“小民无权无势,无财无力,如何能见到贺大人。”
    华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岩,“就算你真有冤不得申,万般不得已才想出击登闻鼓这样不得已自损的办法,何必不远万里来到容京,在大理寺门外喊冤。大理寺的登闻鼓不同于州县衙门的登闻鼓,敲鼓之前要先滚万钉板;你就算不肯走一般诉讼流程,即便留在林州于巡抚轿前喊冤,也只需受十棍杖。孰轻孰重,你心中不会没有考量。你当初究竟做何打算,何不直言。”
    刘岩跪地对华砚拜道,“钦差大人明鉴,小民来京告状,的确是抱着一点私心。贺大人今年才调到林州,他人品如何,施政如何,林州并无人知晓,小民生怕贸然告到林大人手里,他若徇私舞弊,官官相护,不肯为民伸冤,小民便再无出头之日,这才破釜沉舟,执意进京。”
    华砚心知刘岩的担忧并非不合情理,可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十分违和。莫非是毓秀之前叮嘱他不要轻信小人之言,落入圈套,他才比从前更多疑敏感。
    刘岩见华砚默然不语,就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小民说的句句是实,请钦差大人明鉴。”
    华砚听着一声声闷响,心中难免有触动,“你是不是还有难言之隐?”
    刘岩额头撞破,一脸狼狈,“回大人的话,小民说的句句是实,并无半句虚言。”
    华砚一皱眉头,摇头笑道,“你是读书人,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问的并不是你之前说的是否属实,而是你是不是有事隐瞒。”
    刘岩思索半晌,咬牙掩藏了脸上的表情,闷声回一句,“并无隐瞒。”
    华砚见他唯唯诺诺,回话时头也不敢抬,越发笃定他心有顾忌,有口难言。
    思索半晌,他便温言劝诱一句,“你为了告状一路上京,又不顾性命在大理寺门前滚万钉板,身负重伤,好不容易得到面见钦差的机会,若有隐情,何不一一尽诉。我既手握尚方宝剑,就是天子的耳目喉舌。你既进了京城,告的便是御状,只要所言句句属实,必能上达天听。若查实你有冤情,陛下一定为你讨回公道。百姓家中无权无势,突遭变故,不信一州一县父母官本也情有可原,可你若是连陛下都不信,那这天下还有谁能为你做主?”
    刘岩肩膀百般纠结,终于抬头看了华砚,叩首道,“回大人的话,小民的确隐瞒了冤情,此事有辱家门,是我心头之痛,实不知从何说起。”
    华砚看他头上微微有血迹,就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怀里的丝绢递给他擦脸,“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刘岩心中感念华砚,毕恭毕敬接了丝绢,将额头痛处轻轻擦拭,闷声道,“小民这一桩冤案的源头,都是因为小民的爱妾。”
    华砚本也猜想此案与一女子有关,一边将刘岩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将人安置在座位上。
    刘岩小心翼翼落座,把染血的丝绢收进怀里,低头禀道,“小民一年多以前跟随家严家慈回南瑜老家祭祖,偶遇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机缘巧合之下,就收她到身边做妾。回到西琳之后,她上事父母,内操家事,与我十分恩爱和睦,因小民的原配于两年前过世,家中也只有她一位妾室,本打算等她生育子嗣就将她扶作正室,谁知……”
    刘岩话说的隐晦,华砚却听出端倪,他若被打入贱籍且不得翻案,他父母原本在南瑜的身份也绝非良民。他一家回乡祭祖,如何机缘巧合收了一个美貌女子。那女子的身份恐怕算不得清白,想必也是优伶娼妓一类。
    刘岩说完这一番话,未得到华砚的回应,就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华砚原本皱着眉头,见刘岩面有犹豫之色,就温和了语气催促他一句,“你只管说。”
    刘岩低了头,斟酌道,“今年年初小民带内子去观音庙求子,偶遇本地县令,那赃官觊觎内子的美貌,之后便屡屡借故纠缠,逼迫内子就范,之后更以权谋私,将小民被打成贱籍。内子为了小民,不得已委身赃官,之后却不堪其辱,投湖自尽。小民与内子夫妻情深,心中怨愤难平,拼死也想为她讨一个公道。”
    华砚听罢这一番话,心中惊诧不已,更存了满腹疑惑,一县之主,何至于为一个女子假公济私,罔顾为官本分,朝廷声名。若真出了这等事,上级官员怎会不管不问,查明实情。
    “你说的事确是属实?可有人为你作保作证?”
    刘岩思索半晌,点头道,“这一桩丑事在本县已人尽皆知,大人尽管派人去问就是了。”
    华砚越发不解,蹙眉道,“既然此事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为何州郡官员无人过问,无人彻查?”
    刘岩哀哀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县的县令颇有背景,是现任礼部尚书大人的远方侄儿。小民认定各层官员会敷衍搪塞,即便花钱疏通,也得不到一个结果,便不敢贸然向上提告。”
    一个远方侄儿算什么颇有背景?
    华砚生怕自己听错了,便又确认一次,“你说的礼部尚书,可是崔缙崔大人?”
    刘岩把头一低,“正是。”
    华砚心中自有猜想,点头对刘岩道,“你说的事,我都知道了,至于实情如何,之后我会派人详察。你身上可有状纸文书?”
    刘岩忙从怀里掏出状子跪呈到华砚面前。
    华砚低头看了一遍状书,确认无误后就起身对刘岩道,“我会叫人安排你的饮食起居,你且安心养伤,等候通传。若来日查清你确有冤情,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可若是让我查出是你有心诬告,毁谤良臣,我也定会叫陛下对你严加惩治,绝不轻饶。”
    刘岩诺诺应声,面上却无一丝惧色。
    华砚见刘岩一派坦然,心中已有定论,可这桩冤案有许多吊诡之处,即便不是刘岩假冤诬告,恐怕也是有人居心叵测,在背后巧做布局,推波助澜。何况此事偏偏牵扯崔缙与贺枚,便更多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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