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185 章 17.01.19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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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砚吩咐茶博士带走刘岩,在雅房中喝了一壶茶,不出一刻,茶博士又领来一个素装儒巾的青年到房中拜见。
    正是步尧。
    步尧服侍毓秀多年,华砚从前也与他时时照面,一见到他,就笑着摘了面具。
    步尧躬身对华砚行礼,“殿下千岁。”
    华砚指着他下首的座位,招呼步尧同坐,“陛下叫我来问你,你入籍之事可有阻碍。”
    步尧起初婉言推辞,不敢坐到华砚对面,见华砚执意,他便恭敬不如从命,弯腰落座。
    茶博士为二人倒了热茶,退出门外。
    步尧回话道,“下士出宫之后,承蒙陛下恩典,有幸到国子监读书备考。初元令一行,下士就准备了文书,不出半月,已得到入籍的批复。”
    华砚心中吃惊,“你的入籍申诉只花了不出半月就得到户部批复?”
    步尧斟酌回话道,“下士曾考取茂才,又在入宫之前详查三代身世背景,入籍便比寻常士子少了许多波折。”
    华砚点头笑道,“内务府挑选内侍时要求备选之人三代清白无垢,户部对曾入宫的外籍士子精简核查流程倒也合情合理。”
    步尧听华砚提到了其他士子,明知是引他发声,思索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多言。
    华砚见步尧讳莫如深,为使他宽心,就笑着问一句,“你入的是坊郭户籍,还是乡村户籍?”
    步尧回道,“下士虽不是京城人士,却也出生在蜀州,家里原本是做米酒生意的,因此入的是坊郭户籍。”
    “既然家中行商出身,自然是主户了?”
    “确是主户。”
    华砚笑着点点头,不再寒暄,单刀直入问一句,“据你所知,未曾入宫的外籍士子,想借由新令之政入籍,是否也像你这般顺遂?”
    步尧垂眸道,“下士身在国子监,同窗有几位家境殷实的外籍士子,自初元令下,家中就忙着奔走运作,可直到今日,他们中间也不曾有人入籍。”
    这与华砚之前所知一致,他思索半晌,点头对步尧道,“你将那几个明明身份符合却还未能顺利入籍的士子名字写与我,之后我会派人详查,酌情禀报陛下。”
    步尧点头取了纸笔,为华砚写下几个名字。
    华砚将名单收好,与步尧同饮了一杯茶,故作不经意地问他一句,“不久之前陛下又放了一近侍到国子监备考,你与他可有交往?”
    步尧一愣,“殿下说的是陶笑染?”
    华砚点头笑道,“若是我记得不错,陶菁是在你出宫之后才入的宫,你们从前应该没有交情。”
    步尧谨慎回一句,“下士从前与笑染的确并无交往,只因他入国子监之后与下士同寝,我们才渐渐相熟。”
    华砚一挑眉毛,“依你看来,陶菁人品如何?”
    步尧不敢随意评论,笑着回一句,“下士与他相交日浅,不敢定论。”
    华砚笑道,“他言行举止可有不合常理之处?”
    步尧思索半晌,摇头道,“除了畏寒少食,身体孱弱,言行举止并无不合常理之处。”
    华砚闻言,心中难免有些疑惑,“你说他胃寒少食,身体孱弱?”
    步尧点头道,“自从陶菁到国子监,就一直犯咳疾,这两日告了假不知去哪里看郎中,今日下士出门之时,他还未曾回还。”
    华砚猜不出步尧是否故意装作不知陶菁被关押一事,面上便不动声色,“既如此,我会送你一只信鸽,你且留心陶菁的一举一动,若觉有不妥,便飞鸽传书与我。”
    步尧诺诺应声,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见华砚无事吩咐,便躬身请退。
    华砚对步尧笑道,“你出宫这些日子,想必也有许多感慨,可有什么话要我转述给陛下?”
    步尧摇头笑道,“下士深受皇恩,只望陛下福泽延绵,万事顺遂。”
    华砚笑而不语,点头目送他出门。
    步尧走了半刻,华砚才出了雅房,悄悄上车回宫。
    华砚回到永福宫时,毓秀刚刚下朝,他原本想换了衣衫就赶去勤政殿,听闻姜郁比他先一步到了,便叫侍从请毓秀晚些时候到永福宫用晚膳。
    散朝后,毓秀单独同程棉在殿中说了几句话,未免惹人生疑,也不敢留他太久。之后回到勤政殿与姜郁一同用了午膳,席间姜郁讳莫如深,半字不提毓秀昨晚出宫去宗人府之事。
    毓秀心中自有猜想,面上却不动声色。用罢午膳,批阅奏章时,她便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伯良明明知道我昨日出宫,为何半字不问?”
    姜郁笑得一派淡然,“陛下昨日既然亲到宗人府接人,心中自有主张,臣何必多此一问。现下陛下提起,莫非是对臣有疑问?”
    毓秀笑道,“昨日到宗人府询问案情时,舒宗令似乎心有怨怼。”
    姜郁听毓秀话说的似有深意,便似笑非笑地问一句,“宗令大人对谁心有怨怼?”
    毓秀淡然笑道,“对伯良,对皇叔,也对朕。”
    姜郁一皱眉头,故作懵懂,“莫非宗令大人诟病以陶菁的身份,将其关押在宗人府于理不合?”
    毓秀点头笑道,“伯良既然一早就知晓宗人府会有此疑虑,为何要下令将陶菁送到宗人府收押?”
    姜郁微微冷笑,“陛下是觉得关押陶菁问话一事不妥,还是将人送到宗人府不妥?”
    毓秀摇头道,“这两件事似乎都不妥。即便伯良怀疑陶菁居心叵测,意图不轨,你若念他曾宫中为侍,将其交由内务府便是,若顾忌他已被遣出宫,交由刑部处置便是,你将他送到宗人府,岂不让人怀疑你是有心制造皇家丑闻,引人非议。”
    姜郁默然望着毓秀,面上波澜不惊,一双蓝眸之中却隐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臣是以为陶菁虽无内臣之名,却有内臣之实。将其贸然交与内务府或是刑部处置都不妥,将他移送宗人府,一来可在关押期间给予他恰当安置,免去慎刑司与刑部大牢的重刑,二来宗令大人问讯刑讯颇有心得,送到她手里,兴许能从陶菁嘴里问出些什么。”
    毓秀明知姜郁意有所指,旁敲侧击行质问之实,却没有解释,只讪讪笑道,“这就是舒婉抱怨的第二件事了。伯良命禁军将陶菁送到宗人府,皇叔却下了懿旨,敕令宗人府上下不得刑讯问供。”
    姜郁冷笑道,“这么说来,宗令大人并未从陶菁嘴里问出分毫?”
    毓秀笑道,“舒婉虽未刑讯,却将人饿了两日,只是此法对陶菁似乎并无效用,她并未从他嘴里逼出可推定其罪的口供。”
    姜郁默默看了毓秀半晌,微微一笑道,“所以陛下以为陶菁清白无辜?”
    毓秀召侍从来为自己换了一杯新茶,随即就将闲杂人等都屏到殿外,反问姜郁一句,“伯良以为陶菁为何进宫?”
    姜郁一愣,“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毓秀笑道,“陶菁一省解元,才华不俗,初元令新设,他本可凭科举入仕,为何执意进宫?”
    姜郁蓝眸一闪,默然无语。
    毓秀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窗棂,“伯良是心有顾忌,还是有口难言?你下令将人送到宗人府,在旁人看来,自以为帝后不睦,为一个已出宫的侍从争风吃醋。可在知情人眼中,却万万不是一件宫中绯闻这么简单。”
    姜郁蓝眸一闪,“请陛下明示。”
    毓秀冷笑道,“陶菁进宫是皇叔亲选,你却将人送到宗人府,逼迫皇叔出面作保,不顾他的颜面倒是其次,若宗人府真的从陶菁嘴里问出些什么,岂不是有意陷皇叔于不义?”
    姜郁似笑非笑地看了毓秀一眼,“所以陛下从一开始就怀疑陶菁是皇叔派到你身边的人?”
    毓秀微微一笑,“不止我一人怀疑,伯良与后宫诸人何尝不是如此猜想。你明知皇叔的意思就是姜相的意思,此一举岂不是摆明与姜相不对?”
    姜郁默默看了毓秀半晌,眼中脉脉含情,“陛下难道不希望我与父相不对?”
    毓秀本来还不能确认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试探,直到他直白问出这一句。他不止是在确认她的态度,也是在旁敲侧击询问她是否会对姜家出手。
    毓秀一贯多疑,怎会轻易透露真实的情绪,“不管陶菁当初入宫的缘由是什么,他既然已出宫,不管他是否清白无垢,都不必再纠结。”
    姜郁一挑眉毛,“陛下的意思是,即便陶菁当初进宫当真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私心,也都不再过问,不再追究?”
    毓秀深吸一口气,望着姜郁一字一句道,“此事若到此为止,皇叔只会认定伯良是一时的意气用事。”www.
    姜郁摇头笑道,“陛下不追究陶菁,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
    毓秀金眸一闪,不答反问,“所以伯良对陶菁不依不饶,究竟是为了公心,还是为了私心?”
    姜郁的话到嘴边,最终却没有出口。二人四目相对,笑容似有深意,最终还是毓秀移开目光,越过姜郁的肩膀,看向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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