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159 章 16.12.22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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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毓秀并不想要他的性命,陶菁多少松了一口气,却又难忍心中的失落,“陛下要下士出宫?”
    毓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你是一省解元,论学识自是出类拔萃,当初在殿上据理力争,对抗皇权,也算一腔热血,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你心思细腻,精于心机城府,来日若出仕为官,才不枉费这一身才华。”
    陶菁笑道,“陛下已经猜到我为何要将知晓你秘密的事告知与你?”
    毓秀淡然看了陶菁半晌,微微笑道,“你知道的事的确可以左右这一局棋的胜负,甚至攸关我来日的生死。你若当真与我为敌,我恐怕也无可奈何。你今日既然选择告诉我,为的不过是借此博取我的信任。”
    陶菁自嘲一笑,“可即便下士无所保留,陛下还是不愿信任我。”
    毓秀似笑非笑地回一句,“我若不信任你,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然而即便我相信你,也不会再留你。”
    陶菁笑的若有深意,“陛下不杀我,却要我离开你,究竟是不想我枉费才华,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毓秀淡然一笑,“你既然选择给我讲故事,就应该知道,无论你故事讲的好与不好,结果都不会尽如你意。”
    陶菁心知毓秀心意已决,禁不住一声长叹,“臣明年若高中又如何?”
    毓秀笑道,“天下学子寒窗苦读十载,为一朝功成名就。你若是贪图安逸之人,当初也不会极力抗争外籍上求功名之路。明年会试你若真能高中,朕便遣你到工部,协助阮侍郎编修工程例则。”
    陶菁睫毛颤了两颤,目光清冷,“陛下终究不肯放开心胸,冒一次险,破一次例。”
    毓秀笑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会为前朝之臣破例,却不愿为后宫内臣冒险。你在我身边虽然只有短短日子,却也了知了我的脾气秉性,何必迎难而上?”
    陶菁明知无力回天,摇头苦笑道,“陛下心意已决,下士便不会强求。这一场豪赌,是我赌输了。君心难测,是我不自量力。”
    二人四目相对,陶菁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眼中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毓秀望着陶菁,心中隐隐有失落,却不后悔自己的抉择。只是她明明想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动也不能动。
    沉默到尴尬时,陶菁轻轻低下头,吻了她。
    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略略只有一瞬,毓秀还来不及表示抗拒就已经结束。以至于下车之时,她曾一度怀疑这个吻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陶菁早过了换班的时点,二人回到金麟殿,他便略略交代周赟与陈赓几句,自回寓所。
    毓秀见陶菁走的头也不回,心中自有滋味。宫人服侍她洗漱换衣时,她还未觉有何不妥,待侍从灭了半数灯珠退出殿外,殿中只剩她一人时,便有些难以入眠了。
    对于如何处置陶菁,毓秀心中不是没有纠结,最后做出这个决定,是她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不管那个人为何到她身边,又为何救她的命,她都不想留一个时时可窥探她心思,掌控她情绪,知晓她弱点的人在身边。
    授人以柄,太过危险。
    毓秀辗转反侧了许久,仍无半点睡意,便起身想叫人燃一支安神香。
    周赟与陈赓面面相觑,“陶菁方才交代,说御医为陛下问诊时叮嘱陛下近来忧思过甚,龙体虚弱,不可使用安神香,所以金麟殿已无储备。”
    毓秀一皱眉头,“之前悦声送了许多安神香来金麟殿,怎会一夕之间已无储备?”
    周赟闷声道,“陶菁走前将安神香也尽数带走了。”
    毓秀一时气闷,“谁给他的胆子自作主张?”
    陈赓才要回话,却被周赟不着痕迹地阻拦下来。陛下与陶菁的关系本就扑朔迷离,陶菁行事逾距并非初次,毓秀容忍至今,自有她容忍的道理。这种时候,无论是谁不幸卷入其中,都会只担过错,沦为替罪羔羊。
    陈赓心中郁闷,不吐不快,他却也猜到周赟的用意,只能咬了咬牙,低头装起哑巴。
    毓秀见他二人唯唯诺诺,一反平日之态,联想到宫中上下都已对她与陶菁的关系误解如此之深,原本就烦躁不已的心绪更添几分凌乱,意识到以前,已蹙眉吩咐一句,“把陶菁叫来。”
    陈赓抬头看了毓秀一眼,没有马上动作,周赟却已在他之前躬身应是,拉着他一同出门。
    待到无人处,陈赓便小声对周赟道,“自从陛下从帝陵中回来,对待笑染的态度就与从前不同,依你之见……”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周赟抬手拦了,“陛下对下位如何,不是我等能够妄自议论的,你我只需依照陛下的吩咐将人叫来便是。”
    陈赓点点头,亲自回寓所传召陶菁,磨了半晌,却无功而返。周赟见他一人回来,心中诧异,“人呢?”
    陈赓摇头叹道,“他不肯来,我也不敢强求。若像上一次打板子的事,受过的还是你我。”
    周赟一声轻叹,“既如此,你如实向陛下禀报便是。”
    陈赓心中不安,硬拉周赟一同进殿,对毓秀拜道,“下士奉陛下旨意去传召陶菁,陶菁却不肯前来。下士不敢自作主张,特求陛下示下。”
    毓秀原本靠在床头读书,听了陈赓的禀报,心中又升起一团怒火,“他为何不肯前来?”
    陈赓低头道,“陶菁说他忙着准备出宫事宜,打点好之前,无法抽身来见陛下。”
    其实陶菁原话比这还要激烈,他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一句听起来还算平和的托词。
    毓秀冷笑道,“一个小小的侍从,竟如此大胆,罔顾上谕。”
    陈赓见毓秀眉头紧锁,怒意鼎盛,就试探着问一句,“是否要叫侍卫将陶菁带来请罪?”
    毓秀将手里的书合上丢到一边,轻哼一声道,“不必了,你们下去吧。”
    她明知陶菁此举是将了她一军,她若大动干戈,与他一般见识,反而落入下风,失了颜面。所以明知他刻意挑衅,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隐忍了。
    陈赓如蒙大赦,拉了周赟一把,周赟却不动,大胆对毓秀拜道,“陶菁虽逾距,却也是为陛下的龙体着想。御医既然嘱咐陛下这几日不便使用安神香,陛下若睡不着,下士愿留在殿中为陛下守夜。”
    陈赓闻言,心中吃惊,扭头看了一眼周赟。若不是他二人交好,他了知他的品性,定然会以为他借机生事。
    毓秀扶着头,有气无力地回一句,“不碍事,你们都出去吧。”【1】
    【6】
    【6】
    【小】
    【说】
    二人灭了灯烛,上前替毓秀放下床帐,陈赓拉周赟出殿,周赟却对他摇了摇头,顾自坐在床前脚踏之上。
    陈赓一声叹息,悄悄打开门退出殿外。
    毓秀在床上躺了半晌,思绪凌乱,她明知周赟人在床边,就出声问他一句,“当初进宫,可是你自己所愿?”
    周赟笑道,“下士十六岁入选内侍,一进宫便有幸到东宫服侍;之后随陛下出宫封府;陛下登基之后,又跟随陛下回宫做御前侍书。几年间得上厚待,心中感念不已。”
    他话虽说的冠冕堂皇,避重就轻,却莫名透露了几分真心。
    毓秀笑道,“如此说来,进宫是你自己情愿的?”
    周赟躲避不得,只能实话实说,“入选内侍之事起初并非下士所愿,只因进宫之后,陛下待我等甚好,下士身感圣恩,心中再无杂念,只求竭尽所能,尽忠职守。”
    毓秀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若要你重新选择,你是选择出宫去国子监读书考取功名,还是留在宫里继续做我的侍书?”
    周赟猜到毓秀话里问的并非只是为他,便斟酌回一句,“若有才有德有志功名之人,自然愿以科举入仕,到前朝为官。”
    “你自己呢?”
    “下士不才,虽一早进学,却没有通过乡试。入宫之前曾一度想过再求功名,入宫之后却是另一番想法。”
    “你出宫之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求学,还是转做他业?”
    周赟笑道,“若有一日,下士到了出宫的年纪,为了来日能再见到陛下,兴许也会拼尽全力求取功名,入朝为仕。”
    “若你不能如愿又如何?”
    “即便不能如愿,下士家中有祖业,进退皆有出路。”
    毓秀听周赟声调低沉平稳,话也话说的云淡风轻,心绪渐渐平和,闭上眼,竟微微有了要入睡的倦意。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到帐外有人窃窃私语。
    有一人正是陶菁。
    陶菁进殿之时,周赟并无知觉,直到他走到他近前,他才从假寐中睁开眼,听说他要替他为毓秀守夜,便小心叮嘱几句,自出门去。
    二人说的话,被毓秀一字不落地听到耳里。
    陶菁明知毓秀没有睡熟,便轻手轻脚地掀了床帐,爬上床对毓秀笑道,“陛下彼时动怒,究竟是因为金麟殿没了安神香,还是为取走安神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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