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心中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意有所指，朕却不明所以,还请殿下明示。”
    闻人离笑道,“昨日晨起之时，我见你身边那位侍从不在,心中已有疑惑，我们一同出陵,他并未服侍在侧，方才我进殿之时,却见他已回到你身边，陛下难道不知他是如何来去自如的？”
    毓秀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闻人离却视而不见,“我从小虽未在西琳长大,可我身体里有一半西琳血统，绝不会做不利于西琳之事，陛下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陛下与其提防我,不如提防你身边手眼通天之人,若不尽早将其除去，来日他必是毁你全盘布局之人。”
    闻人离所言,毓秀并非不为所动,面上却不肯示弱,“所谓宫中密道的秘密,殿下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
    闻人离笑道，“陛下不必怀疑你西琳有奸细,也不必担忧北琼的暗卫消息灵通到如此地步。我之所以知晓这个连你母上都不知晓的隐秘,只是因为我母亲当年还在位时,将这个秘密告知一位她倾心信任之人。此人原本贴身保护我母亲的修罗使，于我有养育扶助之恩，我一身武功都是她亲自传授。”
    毓秀微微冷笑，“怪不得殿下的身手颇有冷煞之风。”
    闻人离见毓秀并无妥协之意，一时也分不清她是否一早已知晓了密道的秘密，思索半晌，索性以退为进，“陛下下令彻查帝陵，如今帝陵之外把守森严，帝陵之中又有禁军各处勘察，本王想再入帝陵恐怕是难上加难，若要再见母亲，必要向陛下借你宫中那条直通帝陵的密道。陛下以为如何？”
    毓秀淡然一笑，“三皇子殿下所说，朕都已记在心里，容我考虑几日，待思虑周全，定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闻人离眼眯了眯，失声冷笑，“既如此，本王便静候佳音。”
    二人你来我往，敷衍几句，闻人离午膳时只饮了一壶酒，言行十分收敛，午膳用的相安无事。
    膳罢，毓秀并未叫侍从相送，而是亲自从闻人离出殿，本是想送闻人离到殿门处就折返，谁知闻人离竟硬扯住她的手笑道，“陛下若无事，不如陪本王走到宫门。”
    他抓人的时候用上了十足的力气，毓秀半点甩脱不得，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好挣扎的太过用力，失态人前。
    方才在殿中只有他们二人时，闻人离规行矩步，并无轻薄之意，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他却故作姿态，刻意彰显亲密。
    毓秀心中恼怒，咬牙笑道，“殿下何必如此？”
    闻人离一脸的好整以暇，“难得见陛下掣肘，倒比你一本正经时有趣得多。”
    毓秀横眉道，“殿下若执意要我难堪，那我这金龙簪你断断是借不到了。”
    闻人离笑道，“陛下心里明白，此举于你于我皆有益，不过掩人耳目而已，你又何必故作姿态，顺势而为，反倒便宜。”
    他说这话时，不经意看到站在殿门口的陶菁，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他从他似有嘲讽的笑容里，竟读出了一点不明所以的情绪。
    闻人离戏谑心起，越发用力拉了一把毓秀，将人拉到跟前。二人正推扯间，忽闻阶下有人高声道，“三皇子殿下身为一国使臣，怎可对陛下无礼？”
    来的正是欧阳苏。
    闻人离但笑不语，淡然望着欧阳苏上阶，待他走到他二人近前，他才放了抓毓秀的手，与他对面施礼。
    欧阳苏款款笑道，“炎曦生性豪放，皇妹不要放在心上。”
    闻人离冷颜望着欧阳苏，“白鸿也是一国使臣，口口声称遵陛下一国之君，为彰显你二人亲厚，却以皇妹呼之，是否也曾罔顾国礼？”
    欧阳苏愣了一愣，笑道，“本宫与陛下亲近是实，无人时偶以近称呼之，若于国宴国礼之上，万万不敢造次。”
    毓秀对欧阳苏微微一笑，问一句，“皇兄要出宫？”
    欧阳苏讪笑道，“陛下这几日受惊不浅，本宫是特地来看望你的。”
    毓秀笑着点点头，二人寒暄谈笑，旁若无人。Μ.
    闻人离受了冷落，心中不爽，轻哼一声对毓秀拜道，“陛下事忙，本王自行出宫便是。今日所言，还请陛下细细思量。”
    一句说完，他便甩袖下阶，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欧阳苏望着闻人离的背影，与毓秀相视一笑，“炎曦刻意在人前与皇妹亲近，是否明示他有意联姻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是你？”
    毓秀哭笑不得，“皇兄也知道？”
    欧阳苏摇头笑道，“‘之前虽有猜测，却一直不敢确定。炎曦幼时有一大半的时间养在北琼宫中，在先琼帝身边耳濡目染，养的性子执拗且心高气傲，他虽看似豪迈，实则精于城府，若为联姻之名，自然谁也比不上皇妹更能给他加持。”
    毓秀失声冷笑，“我西琳怎会容忍如此荒谬之事。”
    “荒谬？”欧阳苏笑的别有深意，“炎曦虽非储君，却是人所共知琼帝默许的皇位继承人。琼帝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他铺平道路。皇妹若真有意同北琼交好，待炎曦继位之后，与他虚悬联姻之名也未尝不可。北琼生性侵略好斗，若没有一个冠冕堂皇不犯西琳的借口，他也会承受本国的重重压力。”
    双皇联姻从前不是没有过，若盟约稳固，倒也无不可，只是毓秀心中总觉的不妥，“二十年前两国战事焦灼时，北琼曾侵占我西琳许多土地，这些年虽相安无事，却也只是表面的和平，边关依旧纷扰不断，若以郡主为联姻人选，倒也罢了，若以我为联姻人选，难免会被群臣发难，谏我对勇武之国卑躬屈膝。”
    欧阳苏摇头笑道，“皇妹这就错了。正因为北琼是勇武之国，与西琳多年纷扰，你若以郡主为联姻人选嫁于闻人离，即便郡主来日为后，也摆脱不了西琳屈人之尊，和亲求安之意；若来日闻人离继位，你再与之联姻，反倒显得两国求稳共安，盟约不可撼动。”
    毓秀明知欧阳苏说的有理，思索半晌，笑着问一句，“皇兄所言，倒似满心希望琼琳两国求稳共安，盟约不可撼动。”
    欧阳苏笑道，“三国若和平共处，在内便可励精图治，富庶民生。于你于我都有益处。若有两国陷入纷争，出于争夺利益的考量，第三国也很难不插手，最终不过是一场混战，难言得失。若想皇位稳固，长治久安，以和为贵总是不错。”
    一句说完，他见毓秀陷入沉思，盯着他的脸默然不语，未免她疑心他说这一番话的动机，忙笑着解释一句，“归根结底，决定还是要由皇妹自己来做。我身在事外，自不好插手西琳之事。”
    毓秀并非怀疑欧阳苏别有用心，只是一贯谨慎的秉性释然，让她对任何一个人无论隐含善意或包藏祸心的话，都秉持三分保留的态度。
    二人沉默半晌，毓秀转而问一句，“皇兄原本是想出宫去见灵犀？”
    欧阳苏目光一闪，讪笑道，“见过皇妹之后，的确是想出宫。昨日皇妹回宫之后，往来人不绝，我虽心有挂记，却不曾找到时机来探望。”
    毓秀见欧阳苏避重就轻，便微微一笑道，“我在帝陵中受到的惊吓远远不及灵犀，皇兄若去看望她，她一定欣喜不已。”
    欧阳苏点了点头，摇头不语。
    毓秀笑道，“皇兄可备好了出宫的车驾？”
    欧阳苏笑道，“已吩咐备在宫门处了。”
    毓秀对两个侍从点点头，随即对欧阳苏笑道，“既如此，不如我亲自送皇兄到宫门，恰巧午膳有些积食，正想走一走。”
    欧阳苏欣然而从，二人并肩下阶，缓步往宫门出走，侍从们都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上前。
    欧阳苏猜到毓秀特意给他留了空隙，便试探着问一句，“我听闻指使刺客挟持皇妹入帝陵意图谋害的幕后主使是公主殿下？”
    毓秀淡然一笑，“皇兄从何得知？”
    欧阳苏嗤笑道，“皇妹何必明知故问。”
    毓秀摇头笑道，“南瑜暗堂何等厉害，我一早已有耳闻，自然不会明知故问。我疑惑的是皇兄明明知道灵犀与你七皇弟有所勾连，却为何一直作壁上观？”
    欧阳苏轻咳一声，没有马上答话。
    毓秀冷笑道，“皇兄方才一番肺腑之言，着实让人感念。我以为你我之间再无嫌隙，所知所言也无须粉饰，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欧阳苏蹙眉笑道，“皇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其实你一早就猜到我此行西琳的来意，也知道我为何要顺水推舟容忍七皇帝与灵犀公主联手。只是不料当中有炎曦与舒家从中搅乱，局势才发展到了前日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险些连累皇妹。”
    毓秀听欧阳苏话说的直白，索性也卸下伪装，单刀直入问一句，“若我愿助皇兄一臂之力，尽我所能让你不虚此行，皇兄可愿许来日投桃报李，于我危难之时，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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