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瑜的手,现在都是抖的。 因为就在刚刚,她把那只小手,轻轻地塞了回去。 孩子的手软软的,还裹着些许淡红色的液体。 生怕伤到孩子,她的动作又轻又稳。 可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便是手禁不住地颤/抖。 她缓缓把薄被拉下,回头看向一旁正在随时准备救小茜的风瑕身上。 她如释重负:“成功了,我现在准备给她轻轻挪正胎位,这个过程也需要你。” 风瑕没有言语,但是神色却十分凝重。 陆明瑜安抚小茜:“没事了,孩子会平安的,你也会没事的。” 小茜也松了一口气:“有阿姐在,我放心。” 陆明瑜拍拍她的手:“我要开始给孩子扶正胎位了,整个过程,要是有任何不适,你一定要说出来。” 小茜点点头:“阿姐,我明白的,阿姐放心。” 陆明瑜取出腕间的银针,先在小茜的穴位上扎了几根。 随后掀开薄被,把手放在小茜的腹部摸了摸,随即有将孩子朝着特定的方向推。 她推得很慢。 她也推得很仔细。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她一直问小茜:“疼吗?” 小茜总是摇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姐妹俩的互相信任,叫小茜平安地度过了这可怕的过程。 便是掌握命师一脉秘术,通晓不少事的风瑕,在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后,他也忍不住惊奇:“这……” 陆明瑜问他:“如何?” 风瑕继续问:“这怎么可能呢?” 陆明瑜解释:“我们人之所以生生不息,是因为每位母亲诞下孩子这个过程,本身就很神奇。” “作为一名大夫,我们知晓从有孕至生产整个过程,母亲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孩子存活。” “然而孩子为了能活,会在紧要关头,选择以伤害母亲的方式,来让自己活下去。” “我们大夫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那个时刻到来。” 陆明瑜伸手为小茜擦擦汗: “适才要是没有成功,不论是对母亲和孩子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 “好在有衍蛊在,雌雄衍蛊保住了小茜的平安,从这点上,我要谢谢你。” 风瑕默然许久:“只要能救下她,一切都足够了。” 是的。 他害了那么多人。 这点罪恶不可能因为他此时的反省就能洗干净。 坏人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这只能代表他悔悟后的日子能积极向善,并不代表之前所做的一切一笔勾销。 要是因为一个坏人做了好事,就因此觉得他是一个好人;而一个好人做了坏事,就否定了他之前所有的好。 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正如此时,风瑕不觉得自己临了向善,就因此忘却罪虐。 但罪大恶极的他,因为自己的衍蛊能救下小茜,这便叫他觉得,此生足矣。 陆明瑜看向风瑕,从风瑕的神色之中便知晓,风瑕此刻的想法。 要是她没记错,衍蛊的雄蛊,应当是红姜的吧? 红姜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正此时,谢韫端着药过来:“药煎好了。” 陆明瑜垂下眼睑:这也意味着,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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