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沐云歌的话,沐子胥的神色也显得更加凝重。 他缓慢点头,耐人寻味地补充道:“还有陛下……从今日的反应来看,他对定王谋反一事显然是深信不疑。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手里头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要么……构陷的那个人,足够有分量,让他绝对信任!” 不论是哪一种,都对他们极为不利。 他们兄妹两个,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心忡忡。 反观沐睿,则是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这边安静下来了,才道:“明日,子胥如常去青州上任,京城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他的口吻,仿若让沐云歌看到了以前的沐睿。 沐子胥皱紧了眉头,没好气地回怼出声:“父亲现在……不会是也打算审时度势,独善其身吧?” 被一对子女齐齐盯住,沐睿脸上有些挂不住,顿时气得一掌拍上桌子:“你要是不走,那就是抗旨,是欺君,整个沐家都得被连累了!若回了青州,那更是鞭长莫及。” 他大概自知这话虚,狠狠地喘了口气,又为自己找补:“至于京中,不是还有为父么。为父好歹在朝为官这么些年,还是有些自己的人脉在。” 最后,沐睿的视线落在女儿沐云歌的身上,极为不情愿:“最不济,还有你妹妹能帮衬得上。她不是说要去求见誉王?” 沐睿心中清楚,相比行事冲动做事不过脑子的八皇子楚元胤,誉王楚元烨可不一样。 以如今楚元烨在宫中的地位,只要他愿意帮忙,相信事情能有转机。 沐睿越想越觉着这事儿行得通,底气很快足了起来,苦口婆心意图说服眼前的儿子:“子胥,你这些年都不在京中,毫无根基可言,就算是留下,又有什么用处?” 他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况且,因为沐云歌的关系,西北一路同行,京中人人知晓定王府跟沐府之间渊源颇多,沐睿现在想要抽身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沐云歌想通其中关窍,也跟着劝说起来:“既然如此,那哥哥你就先回去吧。青州那边——也还有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你呢。” 她一语双关。 沐子胥听懂了,慢慢点下头:“也好。” 接下来的几天,沐睿果真跟他说的那样,开始积极奔走,在各个府邸之间拜访。 而沐云歌,也站在了誉王府的大门前。 可惜她的身份今非昔比,已经没有能够堂而皇之进去的资格了。 尤其如今,挡在她面前的,还是程湘水这个老仇人。 昔日,沐云歌是堂堂定王妃,对方不过大臣之女。 现在世事变迁,身份是完全调过来了。 身为京城四绝之一的程湘水,在一身华服的加持下,越发显得贵气逼人,高高在上。 连身边的侍女,都是鼻孔朝天的高傲。 “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还不赶紧滚!小心冲撞了我家娘娘,拖出去打死!” 沐云歌虽然不是王妃了,可也绝对跟叫花子扯不上边。 这是故意侮辱人呢? 就算是主子能忍,丫鬟也不能忍啊。 玉树捏着手指,已经准备要揍人了。 天竺则是假笑着上前。 “这位姐姐,你说谁是叫花子呢?” “你,你,你们都是!” 自诩有人撑腰,程湘水的丫鬟水烟半点不怵,指头都快点在了天竺脑门上。 天竺笑容转冷,突然抓住了对方手臂。 “这你可就误会了,我家小姐有钱。” 那也是叫花子。 水烟想回。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舌头是麻的,嘴巴更是木的没有任何知觉。 她惊恐地挣开天竺的手,跑回自家小姐身边指手画脚。 程湘水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眼神凌厉地朝着沐云歌望过来。 “你们对云烟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沐云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倍感欣慰。 很好,不愧是她家天竺,已经是个成熟的丫头了。 不用吩咐,也知道要替一些聒噪的东西消音。 最主要的是她的手法,已经相当隐秘。 迎上沐云歌眼底的嘲讽,程湘水勃然大怒。 “来人!有人企图对本妃下毒,抓起来!” 话音落下,七八个家丁从门内冲了出来。 沐云歌护着两个丫头后退,冷笑扬声。 “捉贼捉赃,程侧妃即便是想要拿人,也该有证据才对。 该不会是仗着有誉王撑腰,就可以红口白牙随意污蔑别人吧?”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已经引起了百姓的围观。 程湘水有所顾忌,咬着牙吩咐:“想要证据?那就报官,找大夫查验!” 如今她是誉王侧妃,父亲堂堂兵部尚书,就算报了官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就算不是她们下毒,也是她们下的毒! 那点儿恶毒的心思,沐云歌一眼就看透了。 故意大声嚷嚷道:“程侧妃如此信誓旦旦,该不会打算屈打成招吧? 听闻誉王贤德,难不成家眷就是这样仗势欺人不成?” 明知这是激将法,程湘水还是被气得不轻。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正当两方僵持不下时,又有人从府里出来。 远远就听到嗓音清亮。 “誉王府做事光明正大,从不仗势欺人。” 闻言,沐云歌嘴角露出一抹隐秘的笑意。 很好,她的目的,达到了。 不枉费故意这么闹一场。 冷永宁性格善良单纯不善交集,加上婚后这些年都是跟着楚元烨一起云游四海,对于京中官宦后院贵妇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那是一概不了解。 如今楚元烨得到重用,这种关系需要维系,见她应付得吃力,干脆全都交给了程湘水负责。 程湘水打理着誉王府后院一应打理事物,同时也掌管了后院大权。 导致如今沐云歌想要见冷永宁一面,那是难上加难。 所幸誉王府门前的动静,终于把人给引出来了。 许久不见,重新看到沐云歌那张脸,冷永宁也是愣住了。 半晌不敢上前相认,直到沐云歌冲着她微微浅笑,才反应过来。 熟悉的眼睛,没有错! “你是……云歌?!” 一旁的程湘水面色阴晴不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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