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271章 人善被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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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湘水怎么也没有想到,印象中长相惨绝人寰的京城第一丑女,居然生着一张闭月羞花的娇容。
  她随即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高深莫测:“不愧是京中人人称赞的神医姑娘,看来沐小姐不仅医术好,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更是一等一的绝。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抽身倒是快。”
  她这是在内涵沐云歌请旨和离,弃楚元戟而去?
  沐云歌眯眼,眸色锐利。
  可惜程湘水仗着身份压根不怵她,还在嗤嗤的冷嘲。
  “不过你们沐家这家教着实堪忧啊。
  这不做王妃了,连行事都变得鬼鬼祟祟起来,想要进我誉王府的大门,只管大大方方来就是了,还搞这些小伎俩?”
  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家教?那不知道程家纵容女儿下毒害人,利用卑鄙手段夺人夫君,又是什么家教?”
  沐云歌上前一步,勾唇冷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总会留下痕迹,程侧妃说呢?”
  四目相对,程湘水秒懂这是在说她假怀孕的事儿。
  当初楚元胤杀上门来指控,她就心有不安。
  后来得知沐云歌跟楚元胤关系居然还不错,心里头就更有数了。
  沐云歌是不是真的会医术,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清晰的杀机一闪而逝,神色几经变换,程湘水突然勃然大怒。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本侧妃?来人,掌嘴!”
  到底是记着当初那两巴掌的仇。
  眼见着下人们就要动手,冷永宁第一时间拦在了沐云歌前头:“云歌是我的朋友,程侧妃就不要为难她了,算是——给本妃一个面子,好吗?”
  她出口的话,却缺了几分底气。
  沐云歌微微皱了皱眉。
  程湘水似笑非笑:“王妃的面子当然是要给的。还请王妃告诉你的朋友,以后说话的时候,让她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话,冷永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沐云歌实在看不下去,正想出头。
  冷永宁却拉住她摇了摇头:“算了,云歌。我们进去吧。”
  二人刚要进府,程湘水又生了幺蛾子:“王妃想让她进府?”
  冷永宁只是善良,并不是真的软弱,顿时冷了脸:“本妃说了,云歌是本妃的朋友!”
  她到底是皇尊贵族,骨子里头自有傲气在,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难免也生了几分气性。
  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程湘水虽然执掌着誉王府后院大权,但在冷永宁这个正儿八经的誉王妃面前,到底还是矮了一截。
  况且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想落人话柄,只能冷冷道:“既然王妃执意要请不相干的人进王府做客,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回头王爷那边若是问起来……”
  这是要拿楚元烨压冷永宁。
  沐云歌注意到那一刻,冷永宁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
  “元烨那本妃自会去说,就不劳程侧妃费心了。”
  这话,她原本用不着回的。
  沐云歌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
  她之前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冷永宁住的院子很清静。
  甚至可以说是,偏僻。
  看出沐云歌的疑惑,她笑着解释道:“是我自己要住到这边来的,灵儿有时睡不安稳,晚上哭闹,我怕……吵到元烨。”
  楚元烨是孩子的爹,吵到就吵到了,何须这么小心翼翼的?
  听到这话,沐云歌忍不住直皱眉头。
  恰在这时,小郡主醒了。
  奶娘抱了孩子过来,冷永宁第一时间接过,将女儿拥进怀里细心哄着。
  瞬间整个人看上去就柔和得不得了,散发着一股子母性的光辉。
  连沐云歌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心下软了,主动凑上去逗弄小郡主。
  几个月不见,小郡主长大一圈,五官都长开了。
  白嫩的肌肤,看上去像极了软糯的米团子。
  沐云歌手指刚刚伸过去,就被孩子一把给抓住了,把她都吓了一跳。
  灵儿瞪着一双漆黑灵动的大眼睛,咧着还没长牙的小嘴一个劲儿地笑。
  冷永宁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感慨。
  “灵儿跟云歌可真是亲近,一见着你就乐。大概是也知道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一句话,气氛微变。
  当初就因为程湘水的一盒糕点,差点没要了冷永宁母女两人性命。
  那么大的事儿,最后非但不了了之,没人为她们求一个公道不说,如今始作俑者反而还光明正大地进了誉王府。
  想想,还真挺讽刺。
  显然冷永宁自己也想到了这些。
  “云歌,那时候要不是你,或许我们就……”
  察觉到对方情绪有些低落,沐云歌及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时稍稍用力,挣开被灵儿抓着的手指,转而握住了孩子肉乎乎的小手腕。
  简单一个动作,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没有什么。
  却让深知内情的冷永宁瞬间如临大敌。
  “云歌……”
  她眼里的警惕,让沐云歌看着揪心不已,为了不吓坏对方,赶紧笑了笑。
  “没事儿,灵儿好着呢。
  夜里睡不安稳的缘故就是有点缺钙,让奶娘有空多抱着她出去晒晒太阳,注意别吹着凉风就好了。”
  听到这话,冷永宁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沐云歌忍不住出声:“永宁……”
  闻言,冷永宁苦笑。
  将孩子交回给奶娘,吩咐抱着出去晒太阳。
  随着小郡主一走,她也像被抽了魂一样。
  “不是我疑神疑鬼,只是……终究是心里头有愧。害了别人的孩子,总担心报应到灵儿身上。
  云歌,我害怕啊!”
  话到最后,冷永宁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我怕自己做了错事,最终的结果却由灵儿来承担。”
  沐云歌脸色瞬间转冷。
  “程湘水都跟你说什么了?”
  冷永宁咬着下唇面色灰白:“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云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沐云歌伸手搂住她,制止了冷永宁的自责,心下一片寒凉。
  永宁,是太善良了。
  当初就怕她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生出过分自责,才让楚元胤来看她。
  没想到,并没有什么效果。
  拥着备受折磨的冷永宁,沐云歌徐徐道:“永宁,你真的不用自责。或许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切根本都是圈套?”
  冷永宁僵住,继而摇头苦笑。
  “当初八皇子来提醒的时候,我也以为程侧妃是假孕。可是后来……”
  回忆到什么,她神情痛苦,眼底一片颓败。
  “可是后来程侧妃因此情绪激动差点出事,元烨说我不该因为旁人的话,怀疑自家人……”
  话未说完,两行清泪悄然而下。
  沐云歌突然就有些懂了。
  “永宁,你该有自己的判断力。”
  程湘水怀孕,又因为她而流产的事,冷永宁或许并不是真的完全不怀疑。
  她的妥协,只是因为楚元烨。
  用情至深,可悲可叹。
  沐云歌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不为自己,你也得为灵儿打算。一味忍让,不会让对方心生怜惜,只会得寸进尺。”
  人劝人,是劝不醒的,一切还得她自己去悟才行。
  被沐云歌话中软肋,冷永宁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云歌,爱一个人,真的……好难啊。”
  “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像是完全变了,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元烨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一句接连一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想要尽数宣泄。
  沐云歌再没多言,只静静地陪着。
  心想,一个人,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变化。
  冷永宁觉着楚元烨不似从前,或许现在的这个他,才是人原本的模样?
  还有最后那句,楚元烨到底想要做什么,怎么听怎么怪异。
  可眼下冷永宁情绪这么激动,沐云歌也不好多问。
  她却不知道,也真是这一次的不忍心,导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让她跟楚元戟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暗亏。
  半个时辰之后,冷永宁终于止住了哭声。
  去洗了把脸回来,虽然双眼通红,好在一通发泄之后,她的情绪倒是稳定了。
  理智逐渐回归,也想起了关心沐云歌的事。
  “云歌,你跟定王,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和离了?还有定王,听说因为触犯龙颜被关起来了?”
  那会儿沐云歌托楚元胤过来递消息,让冷永宁无论如何出去同她见上一面。
  可惜冷永宁身不由己,加上后来一系列变故,沐云歌远赴西北,两人一直到今天才见着。
  自认对好友关心不够,冷永宁言语之间充满歉意,“我平时不大出门,对于外头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就听到只字片语,也不知真假。”
  “此事属实。”
  和离一事,说来话长。
  如今楚元戟人在天牢,身负谋逆大罪,却是刻不容缓需要营救。
  冷永宁自己都一塌糊涂,沐云歌原本不太想麻烦她,然而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想,只能硬着头皮道:“元戟确实被关押在天牢,这件事,还需要誉王从中帮忙周旋,可我……见不到他。”
  冷永宁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不等沐云歌再说什么,直接喊来了自己的丫鬟,派了人去前院等着。
  让她看到楚元烨一回来就过来报信。
  可惜沐云歌在冷永宁的院子里头一直等到日落,连楚元烨的影子都没见着。
  最后无奈,只能告辞出来。
  领着玉树跟天竺两个丫头回去,刚刚踏进沐府大门,就敏感地察觉到不太对劲。
  夜幕刚刚笼罩,光线还不是太黑。
  沐府下人却已经燃起灯笼,在前院排成一排,就等着要出门。
  为首的沐睿寒着一张脸,神情阴沉。
  不等沐云歌发问,对方看到她出现,率先走了过来。
  皱着浓眉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你把雪儿带到哪里去了?我不是已经把她关起来,说要好好惩戒了吗?
  你就非得要逼她入死地不成?”
  提到沐如雪,沐睿心思那叫一个复杂。
  毕竟是从小疼到大,并且寄予厚望的女儿,多年的父女情,那都不是假的。
  无奈对方实在不争气,后来搞出的那些事儿差点覆灭了整个沐府,也让沐睿痛心疾首。
  他当初从楚元戟手中救下沐如雪,其实也不过想要保全对方一条命,从此好好约束,了此残生也就罢了。
  哪知突然听到下人来报,说沐云歌带走了被囚的沐如雪,心里头的称一下子就歪了。
  眼前这个嫡长女,早就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女儿了。
  杀伐果断,还有一身他从来都不知道的好本事。
  让他既欣慰,又忌惮。
  况且他也深知两姐妹之间的梁子,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沐云歌想要杀了沐如雪!
  正准备去追,人就回来了。
  心下不满,连带着语气都凌厉不少。
  “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沐云歌都愣了。
  一头雾水之下,迅速理清了重点。
  “沐如雪被人救走了?”
  看在沐睿的眼里,却以为她只是在假装糊涂,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要不是下人亲眼见到人是你带走的,莫非你还想抵赖不成?!”
  还待发火,突然又想到什么。
  毕竟西北一行,他这条命,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儿的缘故才保住的。
  虽然实际上在沐睿的心里头,儿子的功劳肯定是大过女儿,不过明着也不好多说,只能强行压下火气,刻意放缓了语气。
  “云歌,如雪做的那些事,确实过分。
  为父也不是糊涂人,绝不会一味纵容她,说了会严惩,就必定不会食言。
  可话说回来,她终究是你妹妹,你就留她一命,可好?”
  罗里吧嗦一大堆,实际上沐云歌是半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头去。
  她紧蹙秀眉,脑海中警铃大作。
  目光扫了一圈,骤然出声。
  “是谁亲眼看见,人是我带走的?”
  犹如被看不见的大手狠抽了一巴掌,沐睿一张老脸瞬间沉了。
  也不再想着给沐云歌留面子,扬声喊道:“屠六!”
  一个老实巴交的家丁立马站了出来,冲着沐云歌点头哈腰:“大,大小姐,你带走二小姐的时候,奴才就守在外头。你还跟奴才交代,不准告诉任何人……”
  沐云歌一双眼紧紧盯着他,冷静镇定,不放过对方脸上丝毫微表情,:“你确定那个人,就是我?”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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