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政务忙,楚天擎每每过来,都已经是夜深。 而夏清姿早已歇下。 白芷端着白瓷盘进来,里头放着几个新鲜的酸枣。 是早些时候,他派江玉麟送来的。 大抵是闻到气味,夏清姿缓缓睁开眼,一眼瞧见坐在旁边的楚天擎。 “怎么醒了?” 夏清姿被他扶着坐起来,楚天擎又找来个软垫让她垫在腰后。 她还有些迷离,嗓音带着慵懒,“江玉麟说你近日忙的不可开交,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就算再忙,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他摸着她的青丝道,“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夏清姿闻了闻,空气中似乎有着淡淡的果香。 “酸枣?”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你如何找到的?” 把托盘取过来搁在她前面,楚天擎这才跟邀功似地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总会有法子。” 他递了一颗到她嘴边,笑着说:“尝尝,味道可是和从前一样。” 夏清姿自从有孕后便偏爱吃酸的,这酸枣寻常人都道足以酸掉牙。 如今她吃一口,只觉得酸味正好。 只是不知怎的,吃着吃着眼眶就微微泛酸,最后竟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楚天擎顿时有些慌乱。 “是太酸了?”他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用龙袍袖子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痕。 夏清姿只是摇头,“不酸,味道正好,只是许久没吃,如今再吃上酸枣已然是别有一番滋味。” “大概是太欢喜,所以才觉得有些鼻酸。” 她深呼吸,浅浅地笑起来:“你也试一颗。” 楚天擎是有些怕酸,不过眼下自己的爱妻,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把酸枣跟捧宝贝似的递到嘴边。 又岂能辜负呢? 他笑着吃了一口,眉头顿是拧起来。 酸,牙都有些发软。 见他这副样子,夏清姿捂嘴笑起来,心情格外舒畅。 她高兴,楚天擎只会更高兴。 “听人说,酸儿辣女,你如今这般爱吃酸的,或许腹中的孩子是皇子的可能性更大。” “你也信这些吗?”夏清姿低下头,瞧了眼隆起的小腹,语气十分肯定,“我倒是觉得,会是个公主。” “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好,我只盼望着,我们的孩子能快乐平安,旁的不奢求。” 为人父母的,哪一个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平安? 夏清姿笑了笑,看着他道:“快乐平安,很好的祝愿。” “若是个女孩,封号便定下了,叫乐安好不好?” “乐安。”楚天擎又念了遍,“乐安公主。” 于是两人在这个深夜,就已经把腹中孩子的封号定好。 格外期待她腹中孩子是位公主。 后来几日,不知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不少宫人议论起来。 说皇后腹中之子,已确定是公主,不是皇子。 皇上都把封号定下。 前朝大臣听信这些传言,自然坐不住。 上朝时有不少人写奏折启奏,劝楚天擎以皇家开枝散叶为先。 无极殿设史无前例的龙凤双椅,为皇后一人遣散后宫本就不合规矩。 眼下,是不能再一错再错。 夏清姿没去无极殿,自然不知晓前朝之事,只是听宫中宫人道。 今日早朝,皇上雷霆震怒,发了脾气。 夏清姿继续听,才得知江玉麟都被赶出来了。 让白芷和连翘给自己梳洗打扮,她又亲自去小厨房带了碟糕点去往无极殿。 一路上,白芷都在说:“娘娘,皇上此刻还在忙于政务心情不大好,您真的要此刻去吗?” “正是他心情不好,本宫才要去陪着。”她有些疑虑,“只是不知,为何今日他会生这么大的气。” 难不成又是右西州出了岔子? 这时,连翘走上前,小声地道:“娘娘,奴婢也只是听说。” “今日朝中,有不少大臣一起启奏,让皇上为后嗣着想,再纳新妃,只因……他们都道,您腹中怀的是公主,不是皇子,不能继任大统。” 夏清姿眉心一蹙,“本宫怀的是公主还是皇子,都还未出生,他们又是从何得知?” 连翘压低声音,解释道:“宫中有不少传闻,说您和皇上肯定腹中龙胎是公主,便早早把公主的封号定下来了。” “可有说是什么封号?” “回娘娘的话,是乐安二字。” 夏清姿没再说话,脸色也有些不太好,明明那日房中是有他们两人在。 天擎更不可能同谁私下再议论此事。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日有人听墙角,随后又把这事传了出去。 朝中大臣这才按捺不住。 她宫中的人,也是时候该大肆清理一番了。 无极殿外,太监总管赶紧迎出来。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上此刻还在同那几位大臣议事?” “刚走不久,这会儿皇上一个人在里头,娘娘,您赶紧去劝劝皇上吧,大清早生了好一阵的气了。” 夏清姿提紧食盒,最后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在外头候着,本宫一人进去即可。” “奴婢遵命。” 夏清姿进去时,楚天擎正在揉着发痛的眉心,闭着眼睛自然不知道是谁进来了。 他声音有些冷沉:“朕不是说了,今日谁都不见。” “发这么大脾气,连我都不见了。”夏清姿走上前,把食盒放下。 听到是她的声音,楚天擎这才睁开眼睛,原本还阴沉的脸色,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张温和的笑颜。 “外头日头毒,怎么还过来了?” “小厨房做了新糕点,我想和你一同尝。”夏清姿把食盒打开,从里头取出一盘精致小巧的点心。 “可愿意陪我尝尝?”她举着糕点,笑问。 “自然是愿意。”楚天擎见着她,心情自然是好了千百倍不止。 “今天发了好大的火?” 楚天擎顿了顿,“无事,不过都是些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 “若没发在心上,又怎会动怒。” 夏清姿尝了口甜糕,慢慢道:“不过是说我腹中的孩子是公主,不能继任大统。” “皇上后嗣又实在是少得可怜,劝你纳新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你都知晓了。”楚天擎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让人查,流言到底是从何而起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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