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絮默然。 周围的花子稍微散开,因为刚刚的事也不敢围上来,却也没走远,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宋南絮。 “老板,你这饼怎么买的?” 老板说的正是劲头上,被人冷不丁的打断,愣了片刻才道:“五文一张。” 这饼店做的是胡饼,一张足有成人两掌摊开大小,一般大伙喜欢买了路上做干粮,不过这饼子太干,吃的时候要就水才好咽。 “这些饼我全要了。” “全要了······好好,我这就给您包起来。”老板出口的话立马改了语气,手脚麻利的点数包饼。 一口气要这么多饼肯定不是为自己吃的。 这姑娘虽然带着帷帽,但一直扭头瞧着街上那群花子,估计又是哪家小姐出门,这会发善心。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老板又笑问: “姑娘,我点了数,这里有四十张饼,你看还需不需要我再多做点?” “那就劳您再烙十张饼子一会我带走。” 阿木家情况肯定也不好,买些饼子带去,不用生火也能顶饥。 “嗳,好好,你稍等。” 宋南絮将一摞饼散放在靠店门的桌子上,朝着外头喊道:“你们排好队过来每人领一张饼~”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离得近的都是一群小孩。 听到可以领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挪步上前。 宋南絮便抽了张胡饼递给他。 那男孩愣了片刻,连忙将饼塞进嘴里都顾不得道谢,扭头就跑。 其余人见他拿了吃的,一窝蜂的挤了上来。 “排队,排好队,这些够你们分了!”宋南絮见一群人推搡起来,连忙出声制止。 但对方根本不听,铆劲都往前挤,几个手脚快的已经捞了好几张饼走了。 赵玉见人拥了上来,上前挡在宋南絮身前,大手按在饼上,“你们要是在这么哄抢不排队的,那就没有饼可领!” 饼店老板见状连忙挥着火钳上来帮忙维持秩序。 “去去去,排队去,人家姑娘发善心,你们这推推搡搡万一将人伤着了岂不是忘恩负义了!” 一瞬间人群安静下来,快速的挤着排起队。 四十张饼分了出去,基本上整条街的花子都得到了饼。 有了吃的,大家便分散开了, 有些狼吞虎咽,有些被饼子噎得的只翻白眼,实在受不了的就去寻水喝去,一时街道都清爽起来。 老板等她发完了饼又出了一炉打包好,满脸笑容的交到她手上,“姑娘,五十张饼子,一共二百五文。” 宋南絮摸出怀里的钱袋子,袋口朝下,抖出半两碎银和几个铜板。 饼店老板没想到这姑娘自己就半两银子在身,竟也舍得花了大半请这些花子吃饼,找完钱又多附两张饼子。 “姑娘真是善心,你在我这买了这么多饼,这两张算是送给两位,尝尝我家饼好不好吃,好吃就回头再来。” “多谢~” 宋南絮笑了笑,并未推拒。 她公然的算钱结账,一则是真心觉得这些小娃娃可怜,二则也是告诉他们,自己身上并不富裕,若是得了吃的,一会他们走也不用想着偷盗或是别的心思。 背着十几张饼子,两人一同出了店铺。 外头的花子果然便不再跟着。 出了城门,一个小丫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她走她也走,她停她也停。 “你还有事吗?” 宋南絮扭头看向她,那小丫头看起来最多五岁出头,身上衣服虽然脏乱不行,但是脸和手脚都洗的干干净净,眼神怯怯的。 “刚刚我听······听人说有好心人在发吃的,我过去你们已经发完了,姐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一张饼,我阿奶腿断了······” “你过来~” 宋南絮从布袋里又摸了两张饼递了过去。 “谢谢姐姐~” 小女孩一面道谢,上前飞快的接过胡饼,然后努力塞进自己胸前的衣襟里。 这种行为基本上都是怕被人发现自己有吃的,又被抢了。 宋南絮见她小小年纪,手脚慌乱,顿了顿又问:“小妹妹,你见没见过一个妇人带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才搬到破庙里头的?男孩估摸十岁出头,女孩和你一般大。” 小女娃正费力的往自己的衣服里塞饼,听宋南絮问自己,瞬间陷入回忆,过了好半晌点了点头。 见她知道,宋南絮欣喜笑道:“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 年纪大的花子,常年行乞混饭吃,很多都成了老油条, 自己若是打听,说不定对方还会故意绕路,或者趁机将人带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围堵哄抢的。 这个小女娃连发饼都没赶上,说明要么是她才到这,要么是不合群,大伙欺负她,所以见人吃了饼才得到信。 “好,哥哥姐姐,你们跟我来!” 小女娃点点头,将自己衣襟掩好,率先走在前头领路,小小的人走起路也短短的步伐,似乎怕宋南絮他们嫌自己走的慢,时不时还小跑一段。 三人沿着东面一路走,大约过了两刻就到破庙。 庙门不算小,但上头只剩门框不见门扉,上还留有不少刀印,进到里头就是一尊残破的土地像,其余光秃秃的,地上铺着些稻草。 “姐姐,这边!” 小女孩朝着走到一侧小门前朝两人招手。 两人跟着过去这庙后还有个四方小院,依旧还是门窗都没有。 小女孩指着西面最里头那间屋子停在住脚,“就是这了!” “好,谢谢你!” “不,不用客气~” 见宋南絮向自己道谢,对方局促的捏了捏手飞快的跑了。 宋南絮笑了笑同赵玉往西面的屋子走,两人还走进就听到里头有人咳嗽。 “咳咳咳······阿卜你的手怎么伤的?” 问话的人语气虚弱,但十分温柔。 “没事,我刚刚去山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被树枝划的。” “树枝······咳咳,怎么肉都翻开了,快,阿桑去叫你哥哥来给阿卜包扎下~” 宋南絮听到阿桑的名字,冲赵玉笑道:“就是这了~” “你们找谁?” 宋南絮扭头见阿木端着碗漆黑的药汁,一脸戒备的盯着自己,连忙揭开了斗笠,“阿木,是我!” “宋姐姐,赵大哥!” 阿木不可置信的盯着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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