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进宫的第十日,在她陪赫连煊下完一局棋后,捏着黑色的棋子,“陛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赫连煊看了她一眼,“你说。” “我想去长乐宫看看,听说那里有姐姐的痕迹。” 长乐宫是后宫最华丽的宫殿,皇帝经常流连于那里。却也是宫中的禁忌,是连皇后都禁止踏足的地方。 赫连煊看着她那张与顾明月过于相似的脸,陷入了回忆里,“让仲秋带你去,她生前最疼爱你了,见过你一定会很高兴。” “多谢陛下。” 她回了未央宫,安静的等着。 仲秋穿着女官专属的官服走了进来,在看到她脸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收敛好情绪,“见过江姑娘,陛下让我带姑娘去长乐宫。” 长大了啊,而且成长的很好。 江雪凝心里感叹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我们以前见过的吧。” 仲秋点点头,“是的,见过。” 那时候顾明月还是辰王妃,两个小姑娘见面以后,很快玩到了一起。 两人并肩往长乐宫而去,怕隔墙有耳,一路上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仲秋亮出令牌带她进了长乐宫,她一进去就怔住了,仿佛回到了辰王府。 宫里的布局,甚至一草一木,都和辰王府极其的相似。 而辰王府在顾明月死后,在某个深夜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还好,府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了。 江雪凝忍着恶心,跟着她进了房间。 嗯,跟她以前在辰王府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看着眼里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认真的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可以独自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仲秋摇摇头,“除了陛下,没人可以独自在这里停留。” 当然她也很有分寸的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打扰江雪凝。 江雪凝走过去,在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玲珑骰子。 如果沈昭延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个玲珑骰子,和她当初给他打开的那一个一样。 江雪凝走过去拿起来,并不忌讳的快速用独特的手法扭动开了玲珑骰子。 从里面拿出一朵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鸢尾花,是由罕见的冰蓝玉雕成的。 仲秋睁大了眼睛,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她隐隐知道,皇后这些年一直在找一样东西,但是一直没找到。 她有预感,皇后找的就是江雪凝现在手里那朵小小的蓝鸢尾。 江雪凝将东西收好,很快将玲珑骰子复原,又放回了梳妆桌上。 她若无其事的走出去,“走吧,现在去给姐姐上香。” 仲秋走在她身旁缓缓开头,“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玲珑骰子是王妃当年从西域带回来的。因为特别,一直放在那里。”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玲珑骰子里面别有洞天。或许疑惑过,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江雪凝压低了声音道,“刚才的事情,还请女官为我保密。” 仲秋眼神微闪,“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一切尽在不言中,就凭她是顾明月的表妹,仲秋自然无条件帮着她。 到了供奉着辰王妃牌位的小佛堂,江雪凝心情复杂的进去,给自己上了一柱香, 她在心里道:安息吧,我回来了。 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重新踏进了盛京。这座埋葬了她与顾家尸骨的城,这一次她要颠覆了这皇权,祭奠顾家。 上完香,仲秋将她领到了园中深处。 “这里可以放心的说话,显少有人至。” 江雪凝看着她问,“为什么不离开?” 她该是自由的鸟儿,而不是困在这深宫里当什么尚宫。 她教她武功,教她骑马,教她在乱世生存的本领,把她当妹妹养。是希望无论如何,她都可以活的自由自在。 仲秋笑了,笑里带着一丝苦涩,“王妃死在这里,我怎么能独自离开。” 她年少时的梦想,是踏遍这大好河山,看花开花落四季轮回。 这个梦想,随着辰王妃的死亡,一起被埋葬了。 江雪凝轻声道,“王妃在天之灵,一定是希望你活的自由而热烈,你不该属于这深宫。” “那你呢?”仲秋反问,“为什么回京,为什么进宫。” 她沉默了。 仲秋道,“总要有人记得的,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她存在过的痕迹。她曾经在这方水土,为西陵百姓九死一生过。” “顾家没了,她打下的一切没了。死了那么多人,她也死了。” “这大仇总要有人报,如果没有那将是件多悲哀的事情。我想让她知道,很多人想让她九泉之下知道,她这一生并没有错付!” 江雪凝握紧了手指,微微仰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是啊,她这一生并没有错付! 她恨过怨过,却从未后悔自己做到的那些事情。 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察觉赫连煊的狼子野心。 两人沉默了很久,仲秋才开口,“既然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么速离宫,最好是离开盛京!” 她这张脸太危险了。仲秋真怕,一不小心她会深陷于宫中,成为赫连煊的女人。 那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 江雪凝道,“你放心,我不在这里久留的。” 赫连煊欠她和顾家的,她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他还回来。 仲秋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她想不通,以成为赫连煊的妃子来靠近他,这种方式来报仇。 该说的都说了,两人没有在多逗留,很快出了长乐宫。 江雪凝一出去,萧舒锦就收到了消息。 她神色憔悴的靠在床上,“你怎么看?” 红袖低声道,“她是唯一和顾家有关系的人了,会不会是去找那个东西的。” 顾明月当年声名显赫,就全是死了就算是明面势力被一点点围剿了。 但是还有暗地里的势力留下来,而且不小。这一直是她的心病。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要想找到顾明月留下的最大一股势力,需要找到一样信物。 这些年,她找遍了可能藏有信物的地方全部一无所获。包括长乐宫,她也派人进去找过。 萧舒锦冷声道,“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死了这么多年了,依旧让她无法安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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