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在未央宫举行,江雪凝带着青禾走进去的时候,本来热闹的大殿,有片刻的宁静。 看向她的视线,有惊恐的,有微笑的,有不明所以的,还有带着杀意的。 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是辰王妃…”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江老夫人淡然的冲她招招手,“雪凝,过来祖母这边坐。” 江雪凝走过去乖巧的坐下,大殿里的人仿佛才如梦初醒。 “原来这位就是明月郡主江雪凝,百闻不如一见。” “明月郡主…这个封号有点意思,那位也叫明月。” “敢提她,你不要命了。” 众人纷纷扰扰,她隐在灯火里稳如泰山。 “皇上驾到!”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江雪凝起身随老夫人跪下。 “皇上万岁万万岁…” 略沙哑的声音响起,“平身免礼。” 江雪凝缓缓抬头,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赫连煊牵着萧舒锦一步一步走上帝后专属的位置,一副帝后情深的样子。 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中秋宴正式开始。整个未央宫歌舞升平夜未央。 她坐在老夫人身后,安静的垂眸饮着温热的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歌舞结束了,皇帝神色慵懒的看了过来,“明月郡主何在?” 空气突然凝固,天上的一弯明月越发的明亮了。 江雪凝缓缓走出来行礼,“臣女见过皇上。” 赫连煊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这才似笑非笑的开口,“朕恍惚间,还以为是明月回来了。” 大殿里的人神态各异,老夫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萧舒锦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 江雪凝微微抬眸对上他的眸光,神色淡淡的道,“幼时表姐曾说,我和她小时候长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哈…”赫连煊心情愉悦的大笑,“郡主确实有王妃当年的风采。” 一句夸赞的话,被在场的人解读出很多意思来。 “谢陛下夸奖。” “赏!”赫连煊看她的神色带着几分火热,“皇后与你姐姐曾是挚友,郡主无事可多进宫游玩。” 萧舒锦大气的道,“你是明月的妹妹,也就是本宫的妹妹,以后要多进宫陪本宫。” 江雪凝再次行礼感谢帝后,然后退下。整场宴会低调的不行,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目光依旧络绎不绝。 关于她的身世她和顾家的关系,她的肆意妄为,京城里一直流传着太多的传说。 这次是她进京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入大家的视野,让人琢磨不透,又有所忌惮。 只是这样的样貌风采,也算的上“不负众望。” 沈昭延一向病弱,才深秋已经裹上了雪白的狐狸裘衣,桌子上没有酒,只有一盏滋润养肺的雪梨汤。 他从头到尾存在感极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有表现出和她丝毫的相熟。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有片刻的相汇,很快各自移开。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江雪凝扶着老夫人慢慢向宫门外去。 有当年见过顾明月的老人,看着她的背影担忧的叹息,“这样相似的样貌,又有当年辰王妃的风采,不知是福是祸。” 这几年赫连煊逐渐沉迷于后宫,行事也越发的偏激,整个西陵有那么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上了马车,江雪凝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老夫人,“祖母请喝茶。” 老夫人喝了半杯浓茶解酒,疲惫的靠在马车上,目光幽深的看着她,“陛下这些年似乎越发的怀念辰王妃了,宫里受宠的女子,几乎都有辰王妃的影子。” 说完看着她的脸担忧不已,有这样一张脸简直就是祸害。 江雪凝只觉得好笑,当年明明是他亲手杀了她,灭了她顾家满门。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以后,现在说什么想念,都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道,“有一个顾明月就够了,我不希望你和皇室有任何牵扯,更不希望你步她的后尘。” “回府以后,你闭门养病吧。” 老夫人心里琢磨着,未避免夜长梦多,等宣辞三年孝期一结束,就让他们成婚。 但愿这三年,中间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回到府里,大家都累了,都散了各自回房。 江雪凝泡了一个热水澡,丝毫没有睡意。 她怎么睡着,他们都过得那么好,踩着顾家的鲜血。 “萧舒锦…” 比起对赫连煊的恨,她对萧舒锦的感情更复杂。她真的以为她们是可以生死与共的姐妹,谁都不会背叛她,但是萧舒锦不会。 偏偏是她在捅了她最痛的一刀,那些从小到大的情义,到底有几分是真? 皇后的宝座,真的就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采月轻手轻脚的进来禀报,“外面传来消息,扶桑王子大概还有一个月抵京。” 上官夫人已死,按道理上官明珠要守孝三年,但是事关两国联姻,说不定会有例外。 萧舒锦还真是野心勃勃,萧家在京城权势滔天,盛家在陇西雄霸一方,两家都是她的助力。 如果在通过联系拉拢了扶桑,那么必将后患无穷。 江雪凝问,“你觉得上官明珠漂亮吗?” 采月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年轻娇俏,明艳漂亮。” 太过年少,就是脾气傲娇,发起火来也不会让人讨厌。 江雪凝瞬间有了决断,她要让萧舒锦也尝尝被背刺的滋味,顺便破坏她用上官明珠联姻的打算。 “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收买上宫明珠身边能说的上话的心腹丫鬟。” 她对采月招招手,采月附耳过来,她低语了一番。 采月目放精光的表示,“郡主你放心,这件事情奴婢一定会办妥。上官家失了主母,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许于重利,必然有人上钩。” 江雪凝,“银钱上你不用担心,放开手去做。” 采月领命而去,思索着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江雪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这是以彼之身还彼之道。 “姐妹同侍一夫,”是她送给萧舒锦的见面礼。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亲女儿和表姑娘,上官家的老狐狸去选择支持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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