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三月。 本该春暖花开,却突然下起连绵的雨。 才脱下的厚重外套,又被裹了起来。 江陵王又偷偷摸摸来看德宣帝了。 跟凌寒舟在密室里闲聊,说什么羡慕他现在有妻有子,其乐融融。 凌寒舟皱了皱眉,“你不是妻妾成群的么?” “羡慕?要不送你两个做妾?” 凌寒舟不说话了。 江陵王笑了笑,“嫌弃?别焦虑啊,送你的,肯定是黄花大闺女,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没那个想法。” 凌寒舟本想调侃江陵王,身边那么多女人,想要孩子还不就是一哆嗦的事? 可看到江陵王眼神有些落寞,他还是没落井下石。 “逢场作戏罢了,我现在,只想国家社稷,把小九培养成才,就能过真正的逍遥日——寒舟,你看到没,刚才,他的眼睛是不是动了?” 江陵王话还没说完就嚷了起来。 凌寒舟看向石床上的人,并未发觉他有什么变化。 “他眨了眼睛,你快看看,是不是有好转。”江陵王此刻完全没有王爷的样子,他只是个一心救治哥哥的弟弟而已。 凌寒舟立马给德宣帝把脉。 “脉象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我真的看到了。”江陵王坚持说。 凌寒舟摸着下巴思索,“他的五感应该在渐渐恢复,所以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江陵王又问:“皇兄,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听到的话,你再眨眨眼。” 两人期待的望着那瘦得不成样子的脸,除了微弱的呼吸,没有任何动作。 江陵王尝试着说了很多话,什么现在的朝廷很乱,需要他来主持;什么好不容易才保住他的命,为此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德宣帝都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了,你到底听不听得见?” “……”沉默半分钟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德宣帝的眼睛一直睁着,不会眨半分。 江陵王放弃了,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 “别急,恢复意识是迟早的事。”凌寒舟道。 江陵王也不再纠结,将话题转到云泽身上,“小九这孩子,以前十分任性妄为,还倔强,我的话他都不听,这短短两三年就变了个样,懂事多了。”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凌寒舟心里激荡起了小小的波纹。 起初,他也不喜欢云泽,这孩子太傲娇了,后来,知道他是仇人的孙子,更加不喜欢。 是什么时候对他改变了看法,凌寒舟也说不上来。 “多亏了你们,把小九教养得很好……”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说完,江陵王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缓缓转头看向凌寒舟。 这回,凌寒舟也清楚地看到了,石床上的人眨了一下眼睛。 他喃喃问:“王爷,刚才……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们把小九教养得很好。” 眼睛又眨了一下。 凌寒舟探上脉搏,对江陵王道:“你继续说。” “说什么?”江陵王不是大夫,并没立刻领会凌寒舟的话。 “说小九,齐云泽。” “哦哦,小九这孩子,从前就任性……” “一说到阿泽时,脉就起了反应。”凌寒舟惊喜道。 “有反应就好,继续说小九?”江陵王问。 “不,叫他来,亲自跟他爹说话。” “也好……既然要他担大事,有些话,还是该告诉他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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