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就算有月光,也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就算有人走在路上,也不一定能看到,因为到处都是房子和树。 不过,十九不需要看到人。 若有人出来烧纸,火光在黑夜中,一眼就能看到。 昨夜,便是看到了火光。 原本能直接抓人,可拂云说,继续盯。 因为只有一次,说服力度不够,只要人家说,是祭奠祖先、或是说别的什么理由,那很难定罪。 可十九担心,夜长梦多,万一对方今晚不出来,就抓不到把柄了。 那边,凌寒舟游走在村子里头。 他并不是去看情况,而是挨家挨户敲门,然后提高音调,说了白日传出的那句话。 演戏就要演逼真一点。 最好是让对方不打自招。 今晚,李家村每个人都收到了死亡邀请。 几乎每家都说“不烧纸,你到别处去”。 然而,走到边缘刘寡妇家,得到两个回答。 一个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是:滚! 凌寒舟勾了勾唇角。 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李拂云。 光凭一个扣子,很难拿住凶手,甚至可以说无解。 因为,犯了事的人,心里有鬼,通常会换掉当日穿的衣服。 若拿扣子去挨家挨户搜家比对,肯定会打草惊蛇,那无异于是在提醒凶手,赶紧藏好,别露出马脚。 而李拂云这招,利用了人心。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却反着来,来个鬼敲门,逼出做了亏心事的人。 这个办法,他根本就想不到。 前晚,他以扣子为中心,绞尽脑汁都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敲完了门,凌寒舟闪身躲到刘寡妇家墙角。 不一会儿,有一个黑影钻进了刘寡妇家门。 凌寒舟并未看清对方的脸,只是能辨出,这人不是李家村的。 大半夜来此,莫非是与田小蝶案有关? 男人才进屋没一会儿,就听到刘寡妇的声音,“小虎,你去别处玩。” 然后,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让人脸红的声音。 凌寒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种听墙角,不是君子所为。 他动了动身子,打算离开。 可忽然看到李小虎从屋里出来,鬼鬼祟祟地关上了门。 他手中,还捏着一沓白色的东西。 今早,听李拂云说起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信,一个孩子能有这么恶毒。 眼下亲眼看到,凌寒舟还是被惊到了。 李小虎哆哆嗦嗦往房子后面去,钻进了林子中,面对着村口的方向,开始烧起纸来。 凌寒舟内心很复杂。 李小虎以往是有些霸道,可那是每个孩子身上都会有的臭毛病,只要改了就好。 完全想不到,竟然会走上歪路。 凌寒舟眺望着村口的方向,从这里,恰好能看到那口小棺材,木色的,这么看就像在月光下发光。 李小虎烧完纸钱,不要命似的跑了。 凌寒舟皱了皱眉,打算回去跟上级汇报情况。 一阵风吹来,鼻尖缭绕着淡淡的腐臭味。 尸体泡了三天,晒了两天,离这么远都能闻到味道,已经严重腐烂了。 再晒一天,只怕会让李家村人心里生出阴影。 耽搁不得了。 望着树林里纸钱留下的火光,凌寒舟忽然心生一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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