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长孙无忌退休是李世民的想法,不是李泰的想法,李泰不想让长孙无忌退休,所谓登高必跌重,早早的让他下来,他就摔不着了。 让长孙无忌写《唐律疏议》不是李世民的想法,是李泰的想法,李世民不在乎什么律法的解释条文,他觉得这纯是李泰和李恪整蛊长孙无忌的恶作剧。 不过李泰也并不急着让长孙无忌马上把《唐律疏议》写出来,毕竟这是大事不是急事,李泰眼下要解决的是百姓的燃眉之急。 李泰想要的是切合实际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唇枪舌剑地扯皮,于是他接过话茬。 “远水解不了近渴,《唐律疏议》固然重要,但不是一时之间可以仓促写就的,待到舅父写完,怕不要个几年时光,百姓们如何等得?” 李世民微微地点了点头,笑呵呵地看着李泰,说道:“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解决?” “我大致翻了一下卷宗,百姓们有告官府强夺民田的,有告豪绅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的,也有告衙门假公济私、侵害良民的,至于恃怙荣势、请托所监、阿附豪强、通行货贿的更是多不可数。” 李泰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没人打断他,他便继续说道:“被告的人从刺史到县官,什么品级的都有。” “嗯,”李世民饶有兴趣地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如果告的都是一样的事,那说明针对这种事的政策有问题,如果告的都是同一级别的官,那说明针对这一级别的官有不当的政令,可是告的事情如此多样,级别如此广泛,这说明整个官僚体系存在一个大的漏洞。” 李泰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像是怕谁听不懂似的,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大家点反应的时间。 李世民笑着问道:“那你找到漏洞了吗?想到解决这个漏洞的方法了吗?” 李泰点了点头,又扫视了一圈,说道:“漏洞就是我们缺少一个针对官员的监查部门,官员上任之后就没人看管了,他们自以为天高皇帝远,就为祸一方,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监管机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每年都有官员的风评考核,三年一次大考核。 京官和京城附近的官还好些,离的稍远一点的就不拿这个当回事了,毕竟所谓的考核只是看一下交上去的材料,又不是真人下到实地去考察。 他们把精力都用在了弄虚作假上,也不求升官,只要能在原地当个土皇帝就知足了。 “照你这么说,还得成立个专门看着官员的监查部门?”长孙无忌看着李泰,有几分不大理解地问道:“那这个监查部门是不是也得有个部门监管?一层一层地还有完吗?” 长孙无忌当然知道官员需要被管,但是被监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谁能成天在被人监管的状态下工作?那不跟戴着镣铐跳舞一样吗? “一个部门从成立到发挥效力也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所以我觉得应该先成立一个临时的监查部门,先派人下去把这些案子查清,顺带把所有的官员都查一遍。” 李泰说着转头看向李世民:“以后这种下去临时下去监查官员的事情要变成常态,什么时候查,查什么都是临时决定,以免有人提前得到风声。”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成不成立新的监查部门可以再议,但是派人下去把所有的官员都清查一遍,的确是很有必要。 李世民早就琢磨要把官员好好地梳理一遍了,这正是个不错的契机,于是他当即拍板。 “青雀说的对。”李世民脸色阴沉地说道:“当务之急是赶紧给百姓解决问题,一个平民百姓能跋山涉水地到京城来告状,说明已经被欺负得没有活路了。” 事情的确是需要解决,但是光有解决的决心不行,还得有解决的方法,李世民又问李泰:“青雀,你有什么想法具体说说。” “派人下去查不难,难的是以什么为依据下去查。”李泰看一眼李恪,又说道:“我翻了半天的书楼,找到了汉朝的‘六条问事’,我想以此为模板制定规矩,每年派人下去巡查一次。” “既然有现成的,拿过来用就是了,何必非要重写一份?”李世民倒也不嫌弃,用汉朝的律法一样能管唐朝的官。 六条问事是汉武帝制定的监察、考核官员时的依据准则,刘彻办事还是靠谱的,如果这是刘禅制定的那大概只能用来行个酒令了。 条例有了,就算马上成立个监查部门,查完一个案子再去查下一个案子的话,也得查到猴年马月去,所以李世民决定多派点人下去,一起把所有的案子都查清。 派什么人下基层去干这得罪的人活可是个技术活,李世民不能让李泰来指派这个人选,他向下扫视了一番,冲着李靖开了口。 “药师,依朕看,这事交给你正好,你就带人下去走一趟吧。” 李靖一愣,我都在家闲多少年了?怎么突然给我派个活儿?他刚要拒绝,李世民满面笑容地说道:“青雀刚刚掌朝,正需要有人鼎力相帮。” 皇帝都把话挑明了,太子刚刚掌握实权,很多人憋着劲地盯着他看呢,没人支持他的话,恐怕就得有人有异心了。 李靖要不要支持太子一下?这答案必须是肯定的,他早就绑到太子这架车上了,不然也不会把女儿嫁给陆清。 李靖站起来,毫不犹豫地一拱手,朗声道:“臣遵命。” 李靖是大唐军神,他的震慑力足够了,但是查案不是他的主营业务。 李世民又派大理寺卿孙伏伽等二十二人,以汉朝考察官员的六条诏书到全国各地去巡察。 李泰刚捋出个头绪的事,李世民三言两语就给解决完了。 李世民笑呵呵地看着李泰问道:“青雀,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什么事了,”李泰一看老爹这都下逐客令了,赶紧起身,躬身一揖:“儿告退。” “你忙去吧。”李世民高兴地大手一挥:“把雀牌摆上,朕要玩个痛快。” 李泰差点一个跟头摔地上,这个爹办正事的时候挺正经的,但是说不着调就不着调,他急着退休,感情就为了玩个雀牌? 皇帝可以任性,怎么玩都行,李泰必须回东宫去处理政务。 他刚走进东宫大门,就见院里站着黑塔似的一个壮汉,正背对着殿门,仰头望着天空。 李泰站住了脚,定睛细看他的背影,不由得喜出望外地唤了声:“曹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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