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门口的婢女还颤颤巍巍地跪着。直到苏凌叫她们滚,小婢女才连滚带爬地离开。苏凌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到床上,自己倒是自觉地躺了下来。 忽地,他又想到了什么,坐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绳子,拽过我的手。 “你,你要干什么!” “若是趁我睡着,你又跑掉了怎么办?”苏凌笑眯眯地说着,把我的手绑在床柱上,“还是这样我比较安心。” “苏凌。”我淡淡地望着他:“告诉我,李博呢?” 通敌之人就是李博,临走前我将南城托付给他,苏凌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南城,那他的细作一定是李博。但李博是公子的人,怎么会成为苏凌的细作。 “在城外大营呢。”苏凌轻轻抱住我,道:“你怎么忽地问起他了。怎么,他的背叛让你感到恶心和愤怒吗?” 我盯着他的眼,“我问的是李博,不是哪个冒牌货。” “哦?”苏凌玩味一笑:“你怎么发现的。” “我是林小隅,也是小星星,李博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不可能背叛苏言,所以真正的李博在哪,你是什么时候把人安插在我身边的?” “也就你在莫城的时候啊。”苏凌道:“三大家族里又不是没有我的人,李博和林毅都在羽林军内,我只需要稍加手段。你又不和他们日日在一起,怎么会发现端倪。” “那......李博呢。”纵使可能知道内心的那个答案,我还是犹豫地问出口。 “死了啊。”苏凌摸着我的脸,笑吟吟地说道:“你以为我会留着他吗。” “呵呵……呵呵呵……”我笑了起来,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是在悲叹自己的无能:“我真该死,我竟然以为你已经死了。对于这些,完全都没有假设过你没死的可能性。不……不对,小马的毒药不可能出问题,我还坚持不懈喂了你那么久,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死!甚至……甚至重塑了经脉……” “我没死,你好像很失望啊。”苏凌道:“可是我回来了,我从地府里爬回来了。林小隅,阎王都不肯收我,连他也知道我舍不得你呢。” 苏凌就这么静静地抱着我,我再问他什么他也不答了。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平稳起来,我知道是睡着了。我想挣脱开手腕上的绳子,可仍是徒劳。苏凌武功恢复,我想正面杀掉他几乎是不可能,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他一定会对我的行为更加防备。 这一切……到底要怎么做…… 整整一夜,苏凌睡得很好,我却一整夜未曾合眼。天亮了,苏凌把我解开,小婢子们已经备好了热水,手忙脚乱地替苏凌更衣。 他歪着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我:“比起她们,我更想你来,林小隅。”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现在做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恨我吗,不是想报复我吗,那你快来啊。” “我们的时间还久着呢,你急什么。”苏凌道:“林小隅,既然你不爱我,那我就让所有你爱的人都去死,我让你在这世间无一人所爱——” “你——”我道:“魏莫笙已经死了,你放过他吧。他也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至少……” “那可不行。”苏凌道:“若是放过了他,那你还怎么乖乖听话?筹码嘛……我是不会嫌多的。” “三叔呢!歌儿呢!他们在哪里,你把他们怎么了。” 当时我接到魏莫笙以后,派三叔提前先带一小队人回到南城来接应。如此三叔应该是早就到南城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也受到了这样的箭雨,还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你放心吧。他活得好好的。”苏凌道:“林毅也在我府上做了这么多年,是把好剑。从前我便十分看好他带兵打仗,怎么可能舍得杀他呢?至于璃歌,她也活得好好的,我毕竟是个念旧情的人嘛。” 我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平缓了些许。很快,苏凌已经换好了衣服:“你也收拾收拾,要准备走了。” 走……难道是…… 难不成公子已经派军赶来了,苏凌这么着急离开南城,以他现在所剩下的兵力,自然不是苏言的对手。逃回楚国境内才是明智之举。 “你这次带来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人。结果连一个南城都拿不下,还要仓皇地逃之夭夭,作为一个政治家,你可真不够格啊。”我讥讽地说道。 苏凌不以为然:“我带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楚国抓来充数的。可是杀他们的人是谁呀,是魏国人。之前楚魏战争也死了不少人吧。楚国大部分人可知道,林侯爷通敌叛国,勾结魏国呢。姜太后为国除害,可惜太后年事已高,不治身亡。这楚皇帝又无子嗣,只能让我来接手了呀。你说杀害楚国人的都是魏国人,又不是我苏凌。你说,他们的子孙,子子孙孙,该恨谁呀。” “你……”我挥着拳头就要朝他的脸揍去,身边的婢女连忙拉住我,但她们的力气那是我的对手,我挣脱开,按倒苏凌,恶狠狠地说道:“林殊才不是通敌叛国,是你害死了小殊,你还要安这么多子虚乌有的罪名,苏凌,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一定会杀了你——” “呵呵呵……呵呵呵……”苏凌的笑阴森恐怖,他按住我的手,道:“林小隅,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林殊武功盖世如何又如何?他不想做这胜利者,只想带着你逃跑,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苏凌很轻松地就推开了我,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冷冰冰地吩咐道:“给林姑娘好好梳洗打扮。” “诺。” 苏凌大踏步地离开房间,身边的小婢子簇拥上来,我颤抖着手,怒道:“滚——都给我滚——” “姑娘……姑娘……可怜可怜奴婢们吧。”小婢子们纷纷跪倒在地:“昨日服侍姑娘的,伺候不好,全都被陛下拉去喂了野狗了,姑娘可怜可怜我们,求姑娘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哭笑不得。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连发脾气都资格都没有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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