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苏凌在想什么。我对他下毒,想必他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吧。他想怎么报复我?无论他想怎么报复我,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午夜梦回,他像地府阴鬼纠缠梦境。 我捂住发昏的头,鼻腔似乎还能回想起窒息的感觉,又是一阵干呕。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太医——太医——” 很快,有背着药箱的老头走进来,把了脉以后给我开了几服药。婢女们煮了药,我服下以后便好多了。我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如此反反复复了几十次,我终于受不了从床上走了下来。 外面已经全黑了,想必已经很晚,我打开门,有两个小婢女候在门口。见我起身,大惊,如临大敌跪倒在地:“姑娘,姑娘有什么吩咐。” “没.......没事,我就是起来走走。” 我注意到,这两个婢女并不是我第一次醒来时的那一批。明明我不认识她们,可她们看我的脸煞白,身体也是颤抖的。 “你们别害怕,快起来吧。”我轻咳道:“已经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奴婢们万万不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走到院子里,我也还是蒙的,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苏凌,那些事就像是噩梦一样,都是假的,醒来就散了。这里是城主府,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魏莫笙的房间在隔壁的院子里。 都是假的,对吧,都在做梦。 一定是明天要去引开林汐心有不安,所以才做了这个梦的。不过梦很有道理,我这个方案还有很多漏洞,如果存在背叛者的情况下,我应该去找菜头再商量一下。我下定了决心,朝那个院子跑去。 走进院子,走到房间门口。我伸出敲门的手又犹豫了。 没想到我这犹豫,门反而却自己开了。门口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丹凤眼慢慢眯起,似笑非笑,我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身体都忘记了动弹。 “跑什么,不是你要来看魏莫笙的吗。”苏凌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拽进房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我差点反胃吐出来。我的眼神顺着黑暗的房间向里看去,只见床上,魏莫笙平稳地躺在上面,身体多处都已经出现尸斑,有些地方更是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身上的血几乎快流干了,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就像是个八十岁的老人。 我再也忍不住,瘫痪在地上。 苏凌仍不放过我,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到魏莫笙的床前,摆正我的脑袋,“看啊,你不是要来看他吗。看啊,怎么不看了。你瞧瞧我对你多好,知道你想他,我就把他的尸体抬到这里来,就是让你好好看的。你看我多了解你,都知道你想要什么,对吧?”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发了疯地咬住他的手,牙齿狠狠地扎进他的肉里,血水从他的手臂流到我的下颚,但苏凌似乎并不疼,他并没有甩开我,而是半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你好好对我,好好跟我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慢慢松开了口,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 “苏凌,你如果不杀我,我就要你死。一遍又一遍地报复你,我要你万劫不复。”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没想到他笑得很开心,叫来几个士兵,点燃了屋子里的烛光。 几个士兵把我按倒在地,苏凌从床边拿起一把剑。我瞪着他,怒道:“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苏凌忽地收起了笑容,“把她按住。” 然后,他举起剑,在魏莫笙的身体上砍下一刀。 “不——不要!”我挣扎着要去阻止他,但身边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我只能无能为力地被按在地上。 又是一刀。 又是一刀。 “不要,不要这样......” 一刀一刀下去,尸体上并没有血溅起来。魏莫笙的血早就流得差不多了。他在菜头的尸体上砍下一道一道刀痕,却唯独没有伤害他的脸。似乎是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我这个人是谁,苏凌大口喘息,“林小隅,你求我,你求我我就放过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想着变强大,我也变得很强大,我处心积虑,万般算计,苦练武功。可是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为什么还是会害死身边的人?为什么我还是无能为力,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求我。”他的眼神冷漠地看着我,命令道:“你不求我,我就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求我——” “求我,我不会再说第二次。”苏凌举起手,眼看一剑又要落下。我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我求你......我求求你.......” 苏凌很满意,示意按住我的人松开。他将剑丢到一边,捧着我的脸,温柔地说道:“你说,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我......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说,你会跟我好好在一起。” “我会跟你好好在一起。” 似乎像是被哄好的小孩,苏凌很开心,紧紧地抱住我,摸着我的后脑勺,柔声道:“这样就好了,只要你愿意好好地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林小隅,我还是很恨你。所以我要你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你也要跟我一样痛苦。”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现实就像一潭沼泽,我在其中挣扎,却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苏凌让人将魏莫笙的尸体放入冰棺中保存,他不是怜悯,只是想利用这最后一点尊严来要挟我。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苏凌抱起我,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那年,我问过你,为什么我们不可以重新开始。”苏凌道:“林小隅,我的爱你不稀罕,那就让你尝尝我的恨。阎王留下了我这一条命,留下来报复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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