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发,离开南城。 和我们一起走的,还有魏莫笙的尸体。我不敢想象魏莫笙的尸体回到楚国后会受到怎么样的凌辱。我已经对不起他,对不起暖暖了。我不能再让他死后仍不安生。虽然我被苏凌抓了起来,但我决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马车被安排在行军的中间,或是苏凌为了防止我逃跑,马车四周都安排了很多人看守。如果我要去见璃歌或者三叔,只能征求苏凌的同意。新来的小婢女看出了我和苏凌的不对付,她替我整理衣裳时说道:“奴婢虽然不知道陛下与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奴婢知道一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姑娘好好对陛下,奴婢们也好有一条生路。” 她说的很对,我委迤求全是对我自己最好的选择。但苏凌背负的人命,让我看到他的每一分一秒都想将他千刀万剐,逶迤求全,我无奈地苦笑。 军队行驶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河谷扎营了下来。苏凌如此行军,想必苏言的追兵近在咫尺。苏凌这几日都不在军中,身边对我的看守也放松了下来,估计没有人会想到我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有什么样的能力。 趁军队入睡之后,我很轻松地从营帐中走出。白日里让小婢女去打听了三叔和歌儿的所在地,我先引开了士兵又调头进了营帐。三叔和歌儿被关在一处,见我来了,两人都很震惊。璃歌更是拉着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确定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三叔道:“我回南城以后,大门大开,没想到进了城就被苏凌的人包围了。歌儿早就被抓了,我也被苏凌关了起来。我想给你们传信,李博已经叛变,奈何实在是被看守得太严,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璃歌道:“我也没想到,苏凌还没死。他不仅没死,甚至还恢复了筋脉。” 我沉默。 三叔担忧道:“你和魏莫笙怎么样了,苏凌没有对你们怎么样吧。我快要担心死了,不知道苏凌为什么没有杀我,但你之前对他下毒手,我真怕他会直接杀了你。” 璃歌看着我一身干干净净又毫发无损的模样,补充道:“不仅没有,还伺候得很好啊。” “菜头死了。” 我一句话出,歌儿和三叔都沉默了。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知道不能这么僵持,只好忍痛道:“菜头是为了保护我死的。苏凌埋伏在南城上,万箭齐发,菜头把我护在身下,他……他……死了。” “小隅……”歌儿下意识地抱住我,拍拍我的背,轻声道:“没事了小隅,没事了。” “歌儿……”我回抱住她。 三叔道:“你跑出来找我们,一定有什么事吧。” “苏凌他拿了菜头的尸体威胁我,我不想菜头的尸体受到凌辱,我想办法将他的尸体送出去。”我道:“都尉侯府的人一定在找我,我虽然被监视,但在路上也留下了不少信号,金鹏他们很快就会跟我接头。我想到时候将菜头的尸体带出来,让金鹏他们送回莫城。” “你有计划了吗。”璃歌问道。 “大战过后,很多伤兵暴毙后被送出军队掩埋,我想菜头可以混在这其中。”我道:“苏凌留下三叔一条命,定是要你帮他做事的。” “你是如何得知。”三叔惊讶:“苏凌来找过我多次,希望我重新帮他做事,但我都拒绝了。” “三叔,你觉得苏凌留你一条命是因为他对你还有情吗。”我打趣道:“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下次他若还是来找你,你就答应他,你在这营中谋得一官半职,我们便操作了。” “好。” 交代好一切,我就回到了营帐之中。晚间,苏凌居然回来了,他倒是心安理得地睡在了我的旁边。由于现在是在赶路,军营中大多士兵都没机会洗澡,军营之中很正常地飘浮着一些味道。但苏凌的身上却是清香的,他还有时间去沐浴? 我装作睡着,一动不动。与其醒着跟他大吵一架,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我知道你没睡。”我身边传来男人的低语:“我有些事情,冷落了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苏凌把自己带入了寻常夫妻的角色了吗。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真要我选的话,我真希望他一辈子都别回来了。我不回答,苏凌也不恼,只是只是默默地抱着我,喃喃道:“回到楚国,整理三军,可是我不是苏言的对手,如何啊......” “我只是没想到,当年输给了他,如今还是赢不了他。”苏凌无奈又庆幸地说道:“还好,还好有你,我还有你。” 苏凌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在营帐中休息时,小婢女递给我一张纸,说是外面有士兵让送给我的。我打开纸一瞧,上面只写了一个字“鹏”。字迹是金鹏的字迹,我认了出来,但不敢直接去见他。知道都尉侯府的人已经混入苏凌的军队,那么她们必定会观察我的动向,我又在苏凌的监视之下,与他们见面要分外小心。 我将信息写在树叶上,再无意地散落在营地中,都尉侯府的人很快就能捡起来,动作轻微也不易察觉。越军只原地休息了两日,很快又继续赶路了。在这过程之中,三叔成功获得了苏凌的任命,再加上都尉侯府的里应外合,魏莫笙的尸体被混入死人之中,由金鹏带人带出了营地。 用另外一具尸体代替魏莫笙躺在冰棺中,苏凌短时间内不会发现。 行军的速度很快,等到苏凌真正发现的时候,魏莫笙早就离开很远了。很快我们就到了楚国境内,苏凌也终于抽出时间陪在我身边。他总是自鸣得意或者把自己陷入一个困境,我不知道他心里扭曲成什么样,他把我当成陪伴他多年的爱人,他一日不在我身边我就会伤心难过似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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