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 江意行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闲聊一样讲,“你其实在去庄子的第一天就猜到我去做什么了,为何还要故意在庄子上住了那么久。” 苏寒露心情很不好,烦道,“他到底死了没有!” 江意行顿了顿,摇头道,“他被生擒后我亲自将人看押在帐中。康王要献俘,好正大光明回到京城。” 苏寒露脸色微变,挺直了脊背盯着他,“人在哪里!” 江意行神色淡然,“你没机会了。西北军杂混不清,有多少是关外胡人,你也清楚。这两年肃州严州湖汉混居,也有戎部投降归义,当中有血性的,怎能忍受他们的天可汗受辱?自然,我帐中空虚时,便有戎族死士潜入,伺机杀了他。” 伺机,杀了大月王。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松,仿佛一个人的死比天边的鸿毛都要轻。 苏寒露神情变了又变,将他从头看到尾,最终归于沉寂,一言不发坐在那里。 江意行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月王死之后,他在康王营前受杖刑八十,刑后三日,便收拾行囊离开军中返回京城。 一盏茶喝完,江意行听见奈李在院中徘徊等待,脚步颇感烦躁。 他回头去看寒露,“还有什么事要找我?” 苏寒露知道梁太师当年写给祖父劝祖父自尽的信,对康王来说已经没有了多少分量,这点“真相”完全比不过擒杀大月王之功。 她怨愤地想着那些早已风化的旧事。 其实早已没有谁在意祖父是否含冤,也没有人在意西北几十年来死去的冤魂。 这繁华京都里,只有能站上巅峰,才算作胜利,其余都不能相干,……她试图用这封信撬开封尘多年的往事,本就是无用挣扎。 过了好久,她才道,“是有事。”这三个字,说得犹豫。 江意行做出倾听状,并不着急催促。 苏寒露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抑道,“我要……” 江意行面容渐渐变得肃然,他摇头否决她的意思,“不可能。寒露,大月王已经死了,你的仇就算报完了。从今以后不要再说进宫,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苏寒露道,“原来你也早就猜到我想做什么。可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替祖父替苏家世代忠良恢复名声?!” 江意行沉声与她道,“难道非得要苏家最后一丝血脉也折损于此,你才肯满意吗?”biqubao.com 苏寒露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干涩而又缓慢道,“大月王没有让我祖父自尽,没有让我苏家满门抄斩、三族夷平。” 江意行望着她。 这就是她的愿望,果然,她来京根本不是为了自救,而是为了报仇。 可她纵然有千般本领万般心机,也没有办法隔空杀人。 忽然他想到了上元灯节那一日 然而哪怕就算是今日,他也很想不明白,为何天龙帝已经走出宫城,京畿卫羽林卫内乱,她非但没有现身去报仇,反而孤身前往平康坊,去救一个根本无所谓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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