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月回沈府迟了些,已近天黑。 方氏道山月居许久没用炉灶了,玉蝶也不在,让沈皓月这几日在漪澜居随她吃。 自打成了沈府女主子,日日忙,回怡园吃顿饭来去走许久,方氏便常在漪澜居吃住。 沈皓月去漪澜居的路上,见四下草花石都在更换,好些屋子并不老,但在重修,陈妈妈说方氏还要特意去江南请戏班子来。 “大夫人一口一个称赞,夸三夫人掌家后如何好,家里如何气派,三夫人听着高兴,便什么事都应允大夫人了,三夫人自个也想着法子撑场面,老奴瞧着不到一月,三夫人手里流出的银子少说也有是五百两了。”陈妈妈如今忠心认方氏为主子的,旁的事也不多说,只是怕自个主子被人哄骗着犯下错处。 到漪澜居,这里与原先的简陋简直天壤之别,纱幔金钩,金丝楠木桌椅坐塌,金银玉石摆件,比怡园更奢华,若不说,沈皓月还以为自个进了王宫大殿。 方氏欢喜地招呼沈皓月吃完晚饭,留沈皓月下来说近日府上的事,“皓霜的婚宴不到只一月有余了,王家老爷位高权重的,家族又大,婚宴自是要盛大的,你大伯去了苏州,三伯跟这船运去江南了,只我同你长婶筹备,日日为这事忙。” 沈皓月知三婶一片好意,不想说些打消她热忱的话,可继续下去,与祖父要沈家避风头休养生息的想法背道而驰。 “长婶和三婶一心想着不落王家下方,如此撑起二姐姐腰杆子,日后婆家也高看二姐姐,可如今沈家同王家地位确是不可比的,来提亲时三婶也见过王家夫人,她性子要强,沈家一味拔高自个,恐引得王家夫人轻视不说,旁人比较去,抹了王家面子,怕是会怪二姐姐的。” “这不能吧,王家这么大户人家,还怕我们沈家抹了面子,要真这样,也是他们没用。”方氏眼里写满不可信。 沈皓月只得换个话点方氏,“三婶没去过王家,但长安城其他府上是去过的,若没有个几代积累,就算相国宰辅府上也素简的,王家几代都有为官的,可如今的王老爷往上追溯也只有其父在长安做过官,家中未必算得富裕。” 方氏想想倒有理,王家又不是什么王侯国公府,当官未必有钱,就算有钱大抵是贪墨的,也不敢显露,自然府邸不会多好,她自个赚的银子无所顾忌,可王家谨慎不敢张扬,婚宴不会隆重,沈府这边办太好,一比较起来,王家就显得穷酸了。 “祖父的意思沈家如今低调行事,培养后人,婚宴请了不少宾客,若将在沈府见闻说出去,没得落一个大肆铺张的名声,旁人说几句没甚,就怕引来有心人诋毁,再甚者,瞧上三婶家财,遇上个权贵使手段谋取,沈家在朝中已无依靠,只怕要折损不少。” 沈皓月这番话不是吓方氏,听闻自打皇后被禁足,太子之位稳固,谢贵妃一族就嚣张不少,前几日还因侵占田地打死了人,农户求告无门,最后不了了之。 饶是胆大,方氏也有些骇住,“得亏你提醒,明日我便停了那些修葺的,至于婚宴,我再同你长婶商量下,菜品酒水减些。” “长婶那只怕要好一番解释,为难三婶了。”沈皓月微微笑着,拿了片甘草吃,家中事务已由三婶做主,她自是不能插手太多。 “这有什么为难的,”方氏心下又感叹,好在皓月点醒了她,不然真惹了祸,三爷回来都要骂她的,“你二姐同王家婚事不能铺张,你是嫁进王府的,听闻安阳王府可大了,届时可不必畏手畏脚了吧,你爹今日说是去了安阳王府的,可有定日子?” 沈皓月回来就问过下人,她爹根本不在府上,“还没见着我爹呢。” “你爹也真是,我昨日个就差人告诉他,你今日要回,他怎还夜不归宿呢,自打你祖父去了苏州,他是十有四五在外头过夜的,我同三爷商量了,正巧要给你爹撮合一段姻缘,那姑娘家是老实本分的商人家,家产不错的,双方也满意,没成想皇后赐婚你和世子爷,你爹自觉身份高了,嫌弃人家姑娘出身不好了。” 沈皓月是知道自个爹什么德性的,不好置论,借口已晚,告辞回山月居。 翌日一早,沈皓月问下人,果真他爹一夜未归。 玉蝉问要不要遣人去寻二爷。 沈皓月道懒得管,用过早膳就去临江阁了,没成想午时,她爹来了临江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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