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爷眼底青黑,印台也发黑,整个人透着疲惫。 “玉蝉,泡一杯浓茶。”沈皓月吩咐道,她甚至能闻到自个爹身上一丝酒味,想来昨夜在哪里酩酊大醉,晨起匆忙赶往户部的,“爹爹这样去上值的?” 沈二爷接过玉蝉递过来的茶,很想喝,可杯子都是烫的,只好作罢,“这样又如何?自打你祖父避居苏州,同僚们早已看贬我,尚书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爹早已没有前途可言,不过混混度日。” 自个爹从来都怪罪于他人,不再自个身上找原由,遇事就一味躲,沈皓月也没想他有什么大成就,自然就不多说什么了。 “爹怎么来临江阁了?”沈皓月问道,她爹从不来临江阁,或者说她娘留下的铺面庄子他一面想要,一面又怕外人闲话,是以别扭地不来,又不愿还给外祖母,是以从前让张氏管着,现在沈皓月管着,不也会贴补家用。 “你在大将军府住得都忘记回了,我这不着急同你说事,这才找到临江阁来了。”沈二爷埋怨道。 沈皓月猜自个爹定忘了她昨日回沈府的事,她也懒得多说,直接问:“爹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你同世子爷的婚事,昨日我去了安阳王府,”沈二爷面露嫌弃,“王府大是大,瞧着萧条得很呀,下人都没几个。” 沈皓月解释道:“原先不是如此,只是前些日子世子受罚,爹也是知道的,是以王府简朴了些。” “自然是知道的,”沈二爷音调高了几度,“我来就是说这事,你可是非世子爷不嫁?” “爹的话是什么意思?皇后赐婚,怎可不嫁?”沈皓月没想到她爹眼高于顶,连安阳王府也能挑剔。 沈二爷啧一声,“我还不是为你好,前阵子来向我问你婚事的,个顶个的家世好,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世家大族有的,就那关家,爹去过,那府邸可不比安阳王府差,世子爷这一朝被圣上责罚,日后前途未卜,犯了那样的大事,抄家都有可能。” 最后两句话,沈二爷故意压低了声音。 “既已赐婚,我与世子便是夫妻了,日后苦难与共,抄家也是我同他一起,总归连累不到沈家的,爹就少操这份心思吧。”沈皓月虽猜到李域被圣上已在责罚有猫腻,但也不知他到底图谋为何,若真出事,她做些生意,养活一家不难。 沈二爷面露恼意,“你这话说得,你爹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日后还不得只望你们三姐弟,我也盼你们好啊。” “爹倒是什么心思都不藏着。”沈皓月可真服了自个爹,不为女儿做依傍就罢了,正值壮年就盼着靠儿女。biqubao.com “你莫这幅瞧不起你爹的样子,”沈二爷摆手,如今瞧自个女儿真跟她娘一个模子,看着他的眼里都是鄙夷,“我存着为你着想的心,怕你嫁过去受苦啊,你既执意要嫁给世子爷,做爹的没道理反对,昨日同王妃也商量过聘礼。” 只要沈二爷不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沈皓月也没甚好说的,只盼自个爹安分到她与李域成婚。 “王府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爹也就好开口要聘礼,同王妃多要好些。”沈二爷满面自豪。 沈皓月就知道自个爹没那么容易消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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